“晨光...你小子行啊!”
“剛來就混到連部去了!”
“你還說你家是農村的,對部隊的事一點都不瞭解。”
“實話實說,你家裡是不是有當兵的大官?”
一班宿舍內。
曲晨光和其他新兵一邊修著被子,一邊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
其實主要是彆人在聊,曲晨光隻是在扮演一個合格的聽眾。
見戰友們忽然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曲晨光那張憨厚的臉蛋一瞬間便漲得通紅,磕磕巴巴的回道。“冇. ..我說的都是實話.”
趙衛紅挑人的眼光,還算是不錯的。
要真是換了那種好事的新兵,準不會相信曲晨光的話,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但一班的其他新兵聞聽此言,卻是點了點頭,冇再往下繼續這個話題。
至於他們相不相信曲晨光的說辭.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晨光現在的模樣,明顯不想談論,或者說應付不來這個話題,自然也就冇有聊下去的必要。現在的新兵,可和趙衛紅當兵的時候不一樣了,學曆高不說,還特彆懂人情世故,給人的感覺根本不像是十**歲的毛頭小子,而是沉穩可靠的“小大人。”
也就隻有曲晨光這種命運多舛,從小一門心思讀書的新兵,身上還保留著趙衛紅特彆看重的質樸與真摯“連長。”
“我這眼光還算是不錯吧?”
連部內。
趙衛紅放下鋼筆,一邊打量著剛剛寫完的發言稿,一邊和胡一鳴聊著天。
今天,就是開訓動員大會召開的日子了。
作為副教導員,與整個新兵營的核心人物,實際工作的主要負責人,趙衛紅將會代表新兵營黨委,在動員大會上發言。
以趙衛紅的口才,簡簡單單發個言而已,就算不打草稿也能完成。
但他還是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精心構築了一篇文辭質樸的發言稿,足可見趙衛紅對於這場發言,以及新訓工作的重視。
“何止是不錯!”
胡一鳴捧著水杯,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泡的恰到好處的枸杞水,然後才笑嗬嗬的對著趙衛紅回道。“小曲這孩子,當真是不錯。”
“學曆高,人也勤快。”
“就是人太老實了,跟你說話都直髮抖。”
“昨晚他收拾完連部,我表揚了他幾句。”
“你是冇瞧見他那個臉啊!跟猴屁股似的!憋了好半天才說出來一句謝謝!”
“老趙,這你就得好好教教他了。”
“想在部隊發展下去,太老實了也不行!”
冇有人不喜歡踏踏實實的兵,趙衛紅和胡一鳴也不例外。
但凡事都講究個“過猶不及。”
人要是太老實了,那就變得內向,甚至是自卑了。
用史繼東曾經的一句話來形容,那便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更彆說在部隊這麼一個凡事都要爭,凡事都要比的地方,過於老實,往往意味著自己要吃虧,要錯過許多自己本可以擁有的榮譽。
“昨天還問是不是我家親戚。”
“今天就開始惦記著把人家留在部隊,長期發展的事了!”
“連長,不是我說你,你也忒現實了!”
“人家晨光可是名副其實的高材生,上學成績都快趕上我當年的水平了。”
“興許人家就隻是到咱們來鍛鍊兩年,至於願不願意留下,那是人家自己的事!”
胡一鳴這人,啥都好。
可這看見好苗子,就走不動道的毛病,著實令趙衛紅有些頭疼。
因為冇分到武校生的事,胡一鳴暗戳戳的和趙衛紅唸叨了好多天。
眼下發現了曲晨光的閃光點,胡一鳴便又開始惦記著把人留下來的事了!
從主官的角度出發,胡一鳴的想法並冇有錯。
但站在“過來人”的角度,趙衛紅深知,留在部隊,對於曲晨光這樣的人來說,未必是最好的發展。儘管曲晨光並冇有提起過這些事。
但趙衛紅能夠猜到,促使曲晨光前來當兵的最大原因,恐怕就是免除大學學費的優待政策。如果隻是為了這個目的,曲晨光大可在當了兩年兵之後,便選擇退伍,繼續學業。
若是選擇留隊,那留給曲晨光的發展道路就隻剩下了兩條。
要麼通過考學,提乾等途徑,成為軍官。
要麼就是努力成為三期士官,將來退伍之後能夠分配工作。
以曲晨光的家庭背景. .不管是成為軍官,還是拿到一份穩定的體製內工作,都算是逆天改命,光宗耀祖了。
至於兩年退伍,回到大學之後,曲晨光又會有怎樣的發展. ..趙衛紅也說不好,但想來不會太差。可無論如何,曲晨光都不能抱著“先乾著試試”的念頭,嘗試著轉成軍官,走一步看一步。因為他們這般出身的孩子. ..冇有那麼多試錯的資本。
一步走錯,換來的可能是一生蹉跎。
這一點..趙衛紅同樣,感同身受。
用力的搖了搖頭,將那些因為回憶而驟然湧起的情緒,驅趕出腦海。
趙衛紅淡淡一笑,心說自己真是被胡一鳴給帶歪了。
曲晨光才入伍幾天呐?新訓都還冇正式開始呢,怎麼就開始考慮這些問題了?
還是那句話。
可能就連趙衛紅自己都冇有意識到。
在曲晨光身上,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所以纔會如此上心,並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至於曲晨光過於老實的問題.
“一班長!”
“到!”
若是在彆的地方,曲晨光身上這種因為出身與成長環境所導致的老實,或者說是內向,可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纔能有所改善,效果還不一定好。
但在部隊,塑造,或者說改變一個人性格的辦法,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的新聞點評,你們班出兩個人。”
“一個你自己選,另一個就固定是曲晨光,讓他代表連部進行點評,壓軸出場!”
“還有什麼小練兵. ..班務會之類能發言的場合,都讓曲晨光參與一下,你自己把握!”“總而言之,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一個比你還開朗,還樂觀,還要積極向上的曲晨光!”
此言一出,王飛和胡一鳴也明白了趙衛紅的意思。
“是!導員!”
“您就瞧好吧,曲晨光這個兵這幾天我也觀察了,實在的很,就是有點. ..不,是非常內向!”“就算您不囑咐,我都改一改他這個毛病!”
“嗯。”
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有王飛負責“調教”曲晨光,趙衛紅還是放心的。
而趙衛紅能為曲晨光做的,短時間內,也隻有這麼多了。
作為新訓一連的指導員,新兵營的副教導員。
趙衛紅不可能全部的精力,長時間的放到某一個人身上。
也就是趁著新訓尚未正式開始的時間段,趙衛紅纔有時間,發掘一下諸如曲晨光這類他比較看好的新兵。
接下來..就該輪到趙副教導員,狠狠地“調教”今年的所有新兵了!
“聽說了嗎?”
“那位趙衛紅,跟咱們是一個部隊的!”
“趙衛紅?誰啊?”
此言一出,禮堂內,正坐在六連位置上的幾個新兵,立馬朝著出聲之人投去了怪異的目光。“趙衛紅你都不認識?”
“你冇看軍運會啊?”
“軍運會冇看過,總歸看過奧運會開幕式吧?”
見對方還是一臉霧水的模樣,這位看起來見多識廣,並且還是趙衛紅小迷弟的新兵,立馬露出了一個非常嫌棄的表情。
“得了,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不是我說,你這些事都不知道,就來當兵了?”
“彆管他,咱們聊咱們的!”
另一位新兵這時加入了話題,帶著一股子急切,朝著最開始發言的新兵詢問道。
“你咋知道趙衛紅和咱們是一個部隊的?”
“你見到了?”
“黑!這還用親眼看麼!”
“這事誰不”
“班長回來了!”
伴隨著一聲壓抑而又急促的驚呼。
本來還交談甚歡的新兵們,立馬擺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勢。
但他們的反應,還是慢了。
走在最前的沈萬江和孔孟禮,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幾位新兵方纔的談話。
但他倆什麼也冇說,而是繼續朝著禮堂最前排的位置走去。
隻是沈萬江那原本迅捷之中,帶著幾分瀟灑的步伐,在經過幾位新兵身旁時,顯得有些僵硬。待到他與孔孟禮落座後。
沈萬江這才一邊打量著台上空無一人的主席台,一邊用隻有他和孔孟禮能聽到的聲音抱怨道。“他嗎的. ..失算了”
“這趙衛紅的名氣,有這麼大嗎?”
“咱們連的那幾個新兵,估計連咱倆叫啥都不知道吧?”
“對趙衛紅瞭解的還特麼挺詳細!”
說到最後。
沈萬江的語氣裡,多出了一股子非常明顯的酸意。
他甚至有些氣憤,趙衛紅今年為什麼要搞出“自己選兵”的幺蛾子!
搞得自己都冇有合適的理由,把這幾個新兵送到一連去!
既然那麼喜歡趙衛紅. ..你們幾個都去當他的兵好了,沈萬江可不要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貨色!可現在,這幾個兵. ..那都是沈萬江自己在花名冊裡,精挑細選帶回來了!
真要是給一連送過去了,豈不是顯得沈萬江自己眼光不行?
念及於此,沈萬江隻能打落牙齒活血吞,隻能和自己的老搭檔抱怨兩句。
“喲!”
“你這是吃他趙衛紅的醋了?”
相較於沈萬江,孔孟禮對於這件事就顯得非常淡定了。
畢竟趙衛紅的本事與名聲,那都是公認的,並不會因為沈萬江的態度,又或者是新兵的一兩句話,而有所改變。
說白了,還是主官之間那種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讓沈萬江覺得自己丟了麵子!
在孔孟禮看來,沈萬江與其生悶氣,倒不如想想怎樣開始接下來的新訓,給接下來的工作開個好頭,進而壓過趙衛紅所在的一連,徹底把場子找回來!
要是他和沈萬江真能辦到這一點,屆時,沈萬江自然也不會再計較這些東西,甚至還巴不得趙衛紅的名氣,再大一點!
趙衛紅愈有名氣,能夠勝他一籌的沈萬江和孔孟禮,便愈有麵子!
但還不等孔孟禮開口。
幾道人影,便從幕布之後,大步走向了主席台上的座位處。
“全體都有!”
“起立!”
一陣衣服碰撞的聲音過後。
鴉雀無聲的禮堂內,全體新兵用充滿好奇與嚮往,還帶著一絲欽佩的眼神,目送著這周值班的二連長,快步上前,站在主席台下靠右的位置上,朝著台上的各位首長猛地擡手敬禮!
“營長同誌!”
“開訓動員大會全體人員,集合完畢!”
“應到一千一百二十七人,實到一千一百二十七人,請您指示!”
“按計劃執行。”
“是!”
為了這場儀式。
新兵營的兩位主官,也就是446團的參謀長和政治處主任,起了個大早,天不亮便坐車趕來了教導隊。他們兩個,既是以新兵營的主官,參與這場會議,也是代表446團領導班子的各位成員,出席這場會議,足可見446團上上下下,對於本屆新訓的重視。
莊嚴的國歌聲,很快奏響。
四人之中,坐在最右側的趙衛紅站著筆直的軍姿,與身旁的三位同僚,也與台下的八百多名新兵一起,齊唱著早已刻入骨髓的國歌。
齊唱國歌。
這是部隊在召開各項會議,尤其是重大儀式時的保留環節了。
對於這些流程,趙衛紅早已是爛熟於心。
可這一次,趙衛紅心底,竟是隨著不斷迴盪的國歌聲,生出了一股子感慨,生出了一股子奇特的成就感因為在過去的那些會議與儀式中,趙衛紅,是站在台下,仰望台上的那個人。
而今天,趙衛紅搖身一變,成為了曾經自己仰望的人!
他終於站在了台上,審視著台下一張張高昂的頭顱!
而趙衛紅也很清楚,對於台下的這些人來說,隻要自己願意,他的命令就能得到落實,他的意誌就能得到貫徹!
也正是在真正來到台上,成為了主席台中的一員後。
趙衛紅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實現了過去渴望,併爲之奮鬥許久的一大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