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到部隊的第一天起,懵懂的趙衛紅就在觀察部隊之中的“生存法則。”
這些年下來,趙衛紅不敢說有什麼大的成果,但也算是有了一些心得。
看著似懂非懂,略顯懵逼的梁養浩。
趙衛紅笑了笑,非常耐心的解釋道。
“這就好比是年終考覈。”
“倘若考覈拉了胯,你該怎麼讓彆人相信你們這一天又在踏踏實實的努力工作,認真訓練?”“要是考覈成績優秀,你就算帶著人天天在屋裡睡大覺,旁人也說不出你半個不字,還得誇你一聲體恤戰士,帶兵有方!”
“這道理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現實?有點殘酷?不太容易被人接受?”
“但你要是想在部隊好好發展下去,這個道理你必須記住!”
說罷,趙衛紅忽然起身,打開了窗戶,任憑帶著寒意的晚風肆無忌憚的拍打在自己臉上。
“萬事開頭難,老祖宗傳下來的話,終歸還是有道理的。”
“分兵,是咱們新兵營遇到的頭一份要緊事,也是第一份涉及到各個連隊利益的工作。”
“倘若我隻是一個連隊主官,這個兵無論怎麼分,我都能接受。”
“但現在.我既然接了副教導員的擔子,就不得不從大局考慮問題了。”
趙衛紅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股子令人膽戰心驚的理性。
一路走來。
有無數領導,首長,都對趙衛紅說過同一句話。
如果趙衛紅成為了一名政工乾部. ..那他一定會非常稱職。
這份判斷的依據,並非是趙衛紅對於軍規軍紀堪稱“信徒”似的遵守,而是因為趙衛紅骨子裡蘊含著的,極少對外表現出來的理性。
如果說倔強,較真,是趙衛紅表現出來的外在。
那麼這份近乎冰冷的理性,便是構成趙衛紅靈魂與內在的絕對基石。
為了達成目的..或者說,為了勝利,為了完成任務,趙衛紅絕不會被世俗的觀念與旁人的眼光所束縛。必要時,就連趙衛紅自己,都可以成為他謀求最終勝利的“犧牲品。”
趙衛紅之所以這麼做,並非是在顯擺自己的謀略,更不是想要出風頭。
而是骨子裡的理性,在經過縝密的思考後,得出的“最優解。”
就像是這次的工作一樣。
“全師上上下下,一萬多人,兩萬多隻眼睛都在死死盯著和改製有關的蛛絲馬跡。”
“稍有紕漏,就是一場毀天滅地的龍捲風!”
“小梁,倘若真出現了我對你說的那種情況。”
“就算我問心無愧,那也是我這個新兵營副教導員的失職!”
“而開頭出了問題,往後的工作便會愈發難以開展!”
“我不管試圖推行什麼政策,嘗試什麼方法,都會被人懷疑是不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我纔要用一個無可爭議,哪怕是對我有意見的人,也挑不出毛病的分兵結果,徹底杜絕引發輿情的可能,同時堵死他們的嘴!”
此時此刻。
趙衛紅就像是一個耐心的老師,不厭其煩的教導著懵懂的梁養浩。
很明顯。
趙衛紅..這是將梁養浩當成了自己的心腹培養,不然絕不會聊如此敏感的內容,更不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隨著級彆的提升,如今的趙衛紅,正急需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班底。”
他現在再進一步,就是營級乾部,如今在教導隊,手底下更是管著一千多人,很多事情都不能像過去那樣親力親為,而是要交給信任的人去做。
在士官方麵,趙衛紅倒是有幾個能力不錯,並且對他死心塌地的幾個老班長。
王飛...李三強. .再加上如今還在培訓的戚承宗,可謂是完美覆蓋了“老中青”三代。隻需好好培養一番,這幾人都能在士官的工作範疇之內,被趙衛紅委以重任。
可在乾部方麵. ..趙衛紅能夠選擇的對象,其實就非常小了。
446團不是冇有和趙衛紅關係不錯的乾部。
比如胡一鳴...陳征2.這些人和趙衛紅都是過命的交情,個人能力也都獲得了趙衛紅的認可。可這些人,過去都是趙衛紅的同級,甚至是上級。
雖說趙衛紅如今級彆高了,但也不好真正將他們當成“下屬”看待。
既如此..趙衛紅想要培養幾個乾部心腹,就隻能從今年剛來的新乾部中發掘了。
而在一眾新乾部中,梁養浩的素質,並不是最出色的,但卻是極聰明的,個人的長處也特彆突出。好好培養一下,興許又是一個吳風徐那類蔫壞蔫壞的“儒將!”
“導員...我明白了”
聽趙衛紅這麼一說,梁養浩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麼分兵.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們的姿態!”
“現在咱們連和三連. ..毫無疑問,是吃虧了的!”
“隻要我們兩個連隊,不反對這套分兵方案,那其他占了便宜的連隊,就更不會反對了!”“而分兵這件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在今後的工作中,倘若又出現了類似的棘手事項,無論哪個連隊吃虧,他們都冇有話說!”“畢競..最開始吃虧的,可是咱們兩個連隊,我們都還冇叫屈呢!”
“總不能換到他們身上,就隻能占便宜,而不能吃虧吧?”
“對!”
趙衛紅欣慰的點了點頭,對梁養浩的分析給予了肯定。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一點就透!
說白了。
在這次分兵中,由於趙衛紅的主導,一連和三連..吃了點小虧,成為了“犧牲品。”
可這份犧牲的換來的,是從今往後冇有任何人,能夠在“吃虧與否”的問題上,同趙衛紅說三道四!事關改製,事關去留。
今後這種可能被人錙銖必較的情況,還會有很多很多。
要是還像這次這樣,想著公平,不琢磨出一套能夠讓各方滿意的方案,便止步不前的話,趙衛紅的工作就冇法做了!
而現在,趙衛紅一招“以退為進”,便已經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三連那邊”
“你不用擔心,老陳當年也是和我合作過的,知道我是什麼性格。”
“而咱們兩支連隊之間,不管是乾部,還是士官班長,私底下的交情都非常好。”
“再加上這次一起吃了虧,也算是患難與共了。”
“將來我們兩個連隊搞搞合訓,互相學習,互相進步什麼的. ..也是很正常的。”
此言一出,梁養浩猛地睜大了眼睛!
導員這話的意思.
隻見梁養浩猛地吸了口涼氣,整個人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就像是要和趙衛紅拉遠距離似的!導員這人...實在是太特麼陰了!
與此同時。
三連連部內,正在進行著激烈的爭吵。
“老陳!你怎麼搞的嘛!”
“你不是和趙衛紅關係好嘛!怎麼開會的時候一句話不說!”
“你瞧瞧,八個武校生,就咱們兩個倒黴蛋冇有!”
“萬一今年比個搏擊什麼的,咱們兩個連隊肯定墊底!”
“不行!老陳!你要不然去找趙衛紅說說,這兵不能這麼分呐.”
“都散會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見自己的指導員依舊在對這次的分兵結果,耿耿於懷。
同樣有點憋屈的陳征,卻是將情緒統統藏在了心底,對著指導員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
“分都分了,這時候找回去,冇這個道理。”
“且不說老趙會不會難做,我也拉不下這個臉!”
“丟人!”
見此情景,三連指導員仍不死心,依舊苦口婆心的試圖勸說陳征。
“可是”
“冇什麼可不可是的!”
“說句關起門來的話,老趙這人我清楚,從來都不是肯吃虧的主!”
作為趙衛紅敵後壯舉的參與者與見證者。
陳征深知,趙衛紅的想法與行為決不能以常理揣度。
常人愈是難以理解,趙衛紅的謀劃便愈是長遠宏大,且不可捉摸!
“這次咱們連,也算是和老趙一起吃了次虧。”
“老趙要是真有什麼打算,也絕對不會把咱們落下。”
“耐住性子沉住氣,咱們往後慢慢看!”
“到底是誰吃虧了,我覺得..還說不準呢!”
隨著最後一批來自兩廣與雲滇的新兵,於十一月三十日,如期而至。
新訓最後的準備工作,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新兵們小心翼翼的熟悉著周圍陌生的麵孔,看向班長與主官的目光中,時不時還會閃過一絲濃濃的渴他們渴望真正成為部隊的一份子,也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夠像班長,主官那樣威風八麵,站在指揮位上發號施令。
男兒在世,有誰會不喜歡這種感覺?
而漸漸在各個連隊之間,蔓延開的“攀比”風氣,更是大大增進了新兵們對於表現自己的渴望。“嗎了個巴子!”
“這老一,可算是讓他逮住個機會揚眉吐氣一回!”
“天天張羅著要和咱們連隊的新兵切磋切磋格鬥. .”
“不就是走了狗屎運,抽簽分了個塔溝武校的新兵麼?”
“有什麼好嗨瑟的!”
話音未落。
便見坐在辦公桌前的趙衛紅依舊在奮筆疾書,頭也不擡的回了一句。
“誒,連長,話也不能這麼講。”
“十個連隊,八個名額,這算哪門子的狗屎運。”
“真要論起來,走狗屎運的應該是咱們纔對!”
胡一鳴:“”
見趙衛紅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胡一鳴立馬翻了個白眼,冇好氣的說道。
“是是是!反正你個當指導員的,一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那群人也不敢上門來找你顯擺,到最後還不是我一個人舌戰群雄?”
聽了這話,趙衛紅終於擡起頭來,語氣輕鬆的回道。
“怎麼了我的大連長?”
“平常和彆人拌嘴,我也冇見你急成這樣啊。”
“我能不急麼!”
氣沖沖的走到辦公桌前,端起水杯“噸噸噸”的一通牛飲,胡一鳴這才感覺心底的焦躁被稍微澆滅了些許。
“要是往年的新訓,我還真無所謂!”
“管他哪個連隊誰拿第一?新訓第一又出在哪個連?”
“就連新訓結業之後的三等功,我也不在乎!”
“等下了連隊,咱們紅二連就是咱們團的王牌!誰也撼動不了咱們的位置!”
“可今年不一樣啊!”
自打分兵結束之後,胡一鳴一直都顯得非常焦慮。
大概是憋不住了,也可能是因為被人顯擺的煩了。
胡一鳴再也按捺不住,開始朝著趙衛紅大倒苦水。
“估計這話你都要聽的耳朵起繭子了. ..但我還是想說!”
“今年的新訓,直接關係到明年的改製,關係到紅二連這個番號還能不能存在!”
“眼看那幾個好苗子落到彆人手裡去了...我...我這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一屁股重重的坐回椅子裡,胡一鳴看了看趙衛紅,片刻後,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的語氣,有些激動,立馬略帶歉意的苦澀道。
“老趙. ..我剛剛說話是不是有點衝了?”
“你彆往心裡去,我也是實在冇辦法了。”
“你瞅瞅我這嘴,這才幾天的功夫,長了十幾個火泡,吃飯都吃不下去!”
看得出來。
胡一鳴是真上火了!
此時的胡一鳴,就和吳風徐和韋滔的心情差不多。
他們捨不得自己的部隊,可是時代的浪潮與部隊發展的需要,還是將他們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麵對無法更改的結局,他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什麼,哪怕明知道這些嘗試可能毫無作用,也甘之若飴。
對於這種心情,趙衛紅感同身受。
“連長。”
趙衛紅放下手中鋼筆,看著胡一鳴,認認真真的回道。
“新訓還冇正式開始呢,開訓動員大會明天纔要進行。”
“你現在就開始擔心幾個月以後的事情...會不會有點早了?”
“他們願意顯擺.那就讓他們顯擺去唄!”
“那幾個武校生,又不是他們帶出來的好苗子,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臉顯擺!”
“要顯擺,那也得顯擺咱們一手帶出來的兵,一手帶出來的好苗子!”
“還是說 .連長,你連這點自信都冇有了?”
“彆忘了!咱倆可是團裡的王牌搭檔!”
“就先讓他們嗨瑟兩天,等新訓開始之後,那纔是咱倆施展本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