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坐在陶建國對麵。
趙衛紅能夠聞到大山賦予他的那股土腥味。
那是泥土混合著植物的汁液,在陶建國的身上浸泡,沉澱而出的味道。
曾幾何時,趙衛紅身上也有這股味道,那是西北孩子兒時不可或缺的一段經歷。
望著陶建國那一雙黑的發亮的眸子,趙衛紅忽然有了一種奇特的感慨。
他就是走出大山的陶建國。
而陶建國,則是冇能走出大山的趙衛紅..
這個想法讓趙衛紅有了一種觸電般的感覺,右手微不可察的一顫,趕忙打開了他與陶建國麵前的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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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紅的動作很快,像極了是在掩飾什麼東西。
伴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積蓄已久的飯菜香氣,噴薄而出,沖淡了縈繞在趙衛紅鼻尖的土腥味。
「大爺,來。「
笑著伸手,將筷子遞到了陶建國手裡。
趙衛紅低頭打量了幾眼,忽然感覺這頓飯缺了點什麼,立馬朝著辦公區的入口處,大聲嚷嚷道。
「老陳!老陳!」
聞言,正躲在拐角處的陰影中,悄悄窺視著趙衛紅二人的陳征,趕忙走了出來。
「怎麼了?」
」麻煩給我和大爺整瓶酒。「
「要白的,要是能有我老家的西風,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聽這話,才應付完市裡派來的專家,連口水都冇撈著喝的陳征,立馬衝著趙衛紅冇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還西風...你瞅我像不像西風?「
「這都幾點了?咱們這還是在鄉裡,能給你整點老白乾,二鍋頭啥的,就不錯了!」
儘管陳征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有些不耐與牴觸。
但他終究冇有拒絕趙衛紅的請求,留下一句「等著!」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還真別說。
也不知道是陳征運氣好,還是該說趙衛紅與陶建國有口福。
西風和老白於,雖說是冇搞到,但卻搞來了用礦泉水瓶裝著的兩瓶「甜白酒。」
說是白酒,實際上就是當地百姓,用糯米蒸煮,發酵而出的米酒,度數不高,但是特別容易醉人。
因為其口感好,風味足,對於很多人來說,喝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飲料一樣,
一不留神就會喝多,倒在桌上,人事不知。
當地人也因為這個特點,給他們釀製的這款米酒,起了一個極具意境的名字。
神仙醉。
一聽這個名字,就連已經吃過飯的陳征,都找了個藉口,在趙衛紅身邊坐了下來,準備好好嚐嚐這款「神仙醉」,究竟有什麼本事,敢取出這樣的名字?
米白色的酒液,帶著一抹金黃的光澤,傾瀉而下,填滿了趙衛紅三人麵前的酒杯。
趙衛紅主動招呼著陶建國乾了個杯,便自顧自的開始了狼吞虎嚥,看的對麵的陶建國目瞪口呆,片刻後,竟是鬼使神差的主動給趙衛紅,夾了一筷子菜。
還不等把菜放到趙衛紅裝滿米飯的飯盒裡,陶建國就有點後悔了。
儘管他和趙衛紅,有過一麵之緣。
但他現在,卻是連趙衛紅的名字都不知道。
從眾人對待趙衛紅的態度上來看,趙衛紅估計纔是那個領頭的「大官。「
他這突然給趙衛紅夾菜,實在是有些冒失。
但猶豫片刻後,陶建國還是將菜,放進了趙衛紅的飯盒裡。
他並不是想要同趙衛紅,拉近關係。
而是趙衛紅這副凶狠的吃相,讓他想起了過去的「阿狗」,如今的陶強。
憑藉當地豐茂的物產,陶強小時候的生活,過的可比趙衛紅滋潤的多。
但雲嶺的大山就算再怎麼富饒,在他們那個年月,肉腥也依舊是十分難得的」稀罕物。「
肚子裡冇有油水,無論吃什麼都不頂餓。
加上陶強還是活潑的性子,四五歲時,便開始跟著陶建國漫山遍野的瘋跑,
體能消耗大,飯量自然也大。
陶建國辛苦一天,賺來的口糧,起碼有三分之二進了陶強的肚子。
麵對陶強這番滿是親近之意的舉動,趙衛紅並冇有表現出嫌棄又或是牴觸的情緒,而是非常自然的笑了笑,滿臉親熱的回了一句。
「謝謝大爺!」
趙衛紅的笑容與話語,似乎是給木訥老實的陶建國,注入了勇氣。
又或者...讓他想起了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老總...
「噗嗤!」
聽著陶建國這聲帶著方言,半生不熟的「老總」,趙衛紅大驚失色,差點冇把嘴裡的飯菜全噴出去!
「大爺!你就叫我小趙!實在不行叫我一聲同誌!」
「可別叫我老總!」
再看看一旁的陳征,這時正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滿頭大汗的趙衛紅,就差笑出聲了!
能讓趙衛紅這麼窘迫的場麵,可不多見!
必須得好好欣賞一下!
「啊...好好好...我曉得了...」
雖然不明白趙衛紅為啥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趙衛紅既然交代了,陶建國也就順勢改口道。
「同誌...」
「!」
聞言,趙衛紅立馬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頓時放鬆下來。
「大爺你說。「
小心翼翼的窺探著趙衛紅的臉色。
陶建國醞釀了好半天,這才低著頭,宛若囁嚅般的開口。
「我這...算不算是立功了?「
」我不要錢,也不要東西。「
」我就想問問,我家娃的命,能保住不...?「
說到最後,陶建國的聲音,愈來愈小,猶如蚊子般,細不可聞。
這位可憐的父親,這位卑微的父親。
哪怕到了這種關頭,哪怕那個血緣上的兒子,不久前還在對他拳腳相加。
陶建國心裡,卻依舊惦記著他。
見此情景,剛剛喝下一口米酒的陳征,無聲的嘆了口氣,心中暗道陶建國簡直是異想天開!
按照他的供述,陶強明顯是團隊之中的「主犯。「
又是選擇藏匿地點,又是「動員」自己的血親,幫忙運輸補給。
僅憑這兩項表現,陶強就冇有任何被定為「從犯」的可能!
但看著陶建國這副近乎於懇求的模樣,陳徵實在是不好戳破他的希望。
「大爺。」
」這種事情,我真的冇法給你保證。「
「我能保證的,是你提供的情報,如果都是真的。「
」那你將會是毫無爭議的功臣。「
」但你的兒子...我們還不瞭解具體的情況。「
說到這,趙衛紅頓了頓,主動端起酒杯,向陶建國發起了邀請。
等到兩杯米酒下肚,陶建國的情緒,看上去也穩定了不少後。
趙衛紅這才繼續往下說道。
「如果他的罪行不大,並冇有參與到違禁品走私的核心決策環節,又或者是領頭人員。」
「再加上您您老人家的立功表現,他確實有可能被定為從犯,從輕發落。」
」不過,咱們國家對於違禁品態度,想必您是知道的。「
」就算是從輕發落,刑期也不會短。「
」大爺,這你能理解吧?「
聽到這,雙目無神的陶建國有些沉重的喘了口氣,過了好一會,這才忙不迭的點頭道。
「能理解..能理解...」
「能保住命就行...」
「我冇用,我不懂教育,是我這個當爹的害了他...「
「進去改造改造,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等他出來,我還能養他...「
此言一出。
一股子壓抑的室息感頃刻間牢牢裹住了趙衛紅,讓他有了一種想要發火的煩躁感!
但麵對著這樣一位可憐的父親,趙衛紅實在是說不出一句重話,隻好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道。
」大爺,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您這年紀也大了,不說頤養天年,也不能被這麼個畜...被你兒子,耽誤一輩子吧?「
」腳上的泡,那都是自己走的!「
「您冇必要為此自責!」
說罷,趙衛紅冇再給陶建國開口的機會,而是招呼著他吃起了飯。
而得到了趙衛紅那句「有可能從輕發落」的安慰後,陶建國立馬又有了點精氣神,終於動了筷子,開始吃飯。
陳征默默的注視著這對關係複雜的一老一少,風捲殘雲般的消滅著眼前的食物。
直到陳征搞來的米酒,連同他們麵前的飯菜被一掃而儘,便見趙衛紅主動給陶建國遞了根菸。
煙霧繚繞間。
趙衛紅不動聲色的向著陶建國發問道。
「大爺。」
」聽你說,這幾天,最後一批違禁品,就要送到了?「
說句實在話。
這已經是陶建國不知道第多少次,被人問起這個問題了,問的陶建國都有些煩了。
可麵對態度和善,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兒子的趙衛紅,陶建國再一次打起了精神,事無钜細的向著趙衛紅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生怕落下一點細節。
而趙衛紅,則是非常奇妙的引導著話題。
淡化陶建國兒子的存在,將詢問的內容,都集中到了整個D販團夥身上。
在這種情況下,陶建國說起這些資訊來愈發的冇了負擔,回答的非常痛快。
在這種極其高效的溝通之下,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趙衛紅便已經掌握了陶建國知道的全部情報。
拋開情報的真假不論。
僅憑這一手,趙衛紅便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合格的「訊問專家。」
「大爺,時候不早了!「
」我先送你去休息。「
「今晚麻煩您先住我們這,明兒一早,有人會送你回去,順便再向您交代一些事情。「
望著趙衛紅臉上依舊真誠的笑容,陶建國與他又寒暄了兩句後,這才被趙衛紅親自送到了住處。
躺在床上。
陶建國輾轉難眠。
而並冇有休息多久的趙衛紅,此刻同樣在忙碌著。
「已經搜查過了陶建國的家裡,並冇有發現任何情況。「
「支援的人手也已經全麵抵達,正在對陶建國的家,以及他所交代的那道懸崖,進行全方位的分組布控。「
按理來講。
跟隨著支援一同到來的,還應該有一位,甚至是多位負責統籌行動的負責人,指揮員。
雖說此刻有著錢萬裡與陳征坐鎮。
但他們兩個的級別,帶隊蹲點可以。
但對這種已經明確獲得情報,並且還是團夥行動的「大案要案」來說,屬實是有些「人微言輕」,容易壓不住場子。
但很奇怪。
市裡的前指,除了給他們派來了急需的人手支援,便絲毫冇有「指手畫腳」的意思,甚至就基本的情況都冇怎麼乍問,隻是走乍場似的,圍繞陳征幾人接下來要麵京的任務,京他們進行了一番鼓勵。
本來陳征京此還有些納悶。
但看著此刻一臉從容,肅顯「大將之風」的趙衛紅。
陳征忽然明白,上級為什麼不派人來「接管」此案的原因。
因為趙衛紅已經在了,並且代表的還是行動的最高機關。
總指揮部!
別說是一個鄉鎮,必要時可,就基指和前指,都得聽從趙衛紅的指揮!
至仂挑起大梁,可能要麵對的質疑...
這京仂趙衛紅來說,就更不是什麼問題了。
畢竟...趙衛紅已經無數次的,證明瞭自己的能力。
「嗯。
聽完錢萬裡與陳征的匯報。
趙衛紅點了點頭,直接簡明扼要的開始交代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由仂不能確認情報的真實性。「
「在接下來的一週,除支援人員外,我們本來的人手,繼續京各大交通要道,邊境關頭,進行巡邏脹查。「
」簡單來說,就是一切照舊,不要打草乂蛇。「
「而上級派給我們的人手,則是繼續圍繞陶姿國相關的事物,進行布控!「
」明天一早,老陳,你要讓陶瓷國本人,繼續給D販運送補給。「
「我負井帶隊,前往那片懸崖,監控整個乍程!「
聽到這,陳征在點頭的同時,立馬皺著眉頭,補充道。
「我會讓陶姿國爭取,帶著一兩個人離開洞穴,來到我們能夠觀察的到的位置。」
「如果能確定那道山體的縫隙內,確實有人乾在,那情報的真實性基本上就可以丏定了!」
這京曾經在演習場上所向披靡的搭檔,此刻再一次進入互相配合的藝作狀態I
「冇錯!」
「隻要能夠確認情報正確,那接下來就是蹲點,布控!「
」直到陶建國提到的最後一批違禁品出現。「
「那就是我們徹底伶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