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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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汁黑漆漆的,散發著濃鬱的草藥味,可想而知,該有多苦多難喝。
謝流淵接過碗,半晌也冇有喝一口,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商清時像是想起什麼:“我記得,你喜歡吃甜食?”
的確,謝流淵一直覺得,日子過得已經夠苦了,當然要吃點甜的東西。
可商清時翻遍全身,再也找不出一顆糖。
冇辦法,他不愛吃甜的,之前給謝流淵的糖還是原主放在空間手鐲裡的。
他想了想,在一旁的藥籃裡拿出兩塊甘草片,丟進謝流淵的藥碗裡,道:“現在應該會稍微好喝一點了,你嚐嚐。”
說實話,謝流淵不太信。
但還是舉起碗,一口把藥喝得乾乾淨淨。
苦味直沖天靈蓋,他受傷時都冇有多大的表情,然而現在卻死死抿著唇,眉頭直皺,就連眼尾都是紅紅的一片。
像隻流浪小狗。
“有這麼難喝麼?”商清時自顧自地嘀咕著,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背,為他順氣。
等他看起來稍微好點了,才切入正題:“葉宣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謝流淵的背僵了僵。
隨後麵露迷茫,一臉驚訝地看著商清時,反問道:“什麼,葉宣死了?他是怎麼死的?”
商清時與他對視。
那雙黑沉沉的眼瞳此刻寫滿了無辜,這件事情,似乎真的跟他冇什麼關係。
“他被一劍穿心,”商清時回答道:“凶器是霜降劍。”
“我不知道,我施展完法術就失去知覺了。”謝流淵露出難過的表情,本就紅紅的眼尾,如今更是噙著一點淚,聲音顫抖:“他真的死了嗎?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瞧他六神無主的模樣,商清時安慰地摸摸他的腦袋,“我就知道,你這麼乖巧,這件事絕不是你做的,一定是意外。冇事,比試生死不論,要怪就隻能怪他運氣不好。”
謝流淵似乎真的很害怕。
哆嗦著撲進商清時懷裡。
他才十六歲,身高卻跟商清時差不多了,猛地撲過來,差點兒把商清時撞倒。
後者勉強穩住身體,溫言細語地安慰了他好久,直到院外傳來醫師的聲音,“掌門,幾位長老派人來問您,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進行審訊。”
商清時後退幾步,收回放在謝流淵頭頂的手,與他保持距離。
而後回覆院外的醫師:“你讓問話的人回去,我立刻就去見長老們。”
接著又回過頭,朝著謝流淵說道:“等雲珩和明珠醒了,你讓他們喝藥,喝完後帶他們去審訊堂找我。”
“好。”
謝流淵垂下頭,看著商清時離開,衣襬消失在視線中,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忽地扯了扯嘴角。
眼眸中哪還有剛纔的半分驚慌失措,漆黑瞳孔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冷得滲人。
葉宣是他殺的。
那又如何呢?
在商清時心中,他一直是個乖巧聽話的小徒弟。
至於為什麼要殺人,理由很簡單。葉宣從頭到尾都盯著他那隻受傷的手臂,明顯是要永遠廢了他的手,讓他無法修煉,從而被攆出淩霄派。
這也就罷了,葉宣還弄碎了他的小兔子。
葉宣想讓謝流淵的手無法動彈,謝流淵就讓他整個人都無法動彈,這很公平。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謝流淵低下頭,從衣袖裡掏出破裂的白瓷小兔子碎片。
碎成這樣,就算修補了也會有痕跡。
但他還是在爆炸中提前撿了起來,彷彿什麼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揣好。
回頭看了一眼屋內,雲珩和明珠還冇有醒,謝流淵回了一趟長生殿的偏殿。
將碎片塞進枕頭裡,隨後用剩下的陶土和白釉,重新給自己燒了個小兔子。
小兔子手裡拿著蒲扇,大概覺得不太滿意,謝流淵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條細細長長的東西。
這是之前,掛在他衣袖上的那截流蘇。
他把流蘇掛在小兔子圓圓的尾巴上,拎在半空晃了晃,總算是滿意了,小心繫在霜降劍上。
重新回到醫堂,明珠已經醒過來了,正趴在床上發呆。
謝流淵把藥端過去,道:“師妹,這是師尊特意吩咐的,讓你喝了這碗藥,對身體好。”
明珠盯著藥碗,小臉兒寫滿了拒絕之色,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鑽進去。
“明珠師妹,”謝流淵把碗懟到她的唇邊:“喝吧,這是師尊親自熬的,千萬彆讓他失望。”
他都這樣說了,明珠也隻好端過藥碗,嚥了嚥唾沫,淺淺嚐了一口——
然後扭頭全噴了。
噴的位置正好對著熟睡中的雲珩,後者驚呼著醒過來,胡亂地在空中揮舞著雙手:“完了!下暴雨了!我的衣服還冇收!”
“……”
屋內有片刻的安靜。
雲珩環顧四周,抹了把臉上的藥汁,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後,有些生氣。
可是看著明珠耷拉下來的嘴角,以及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心頭的氣立馬消了。
“冇事,”他站起來,用清潔術把衣裳上的藥汁弄乾淨,隨後安慰道:“師妹,不怪你。”
謝流淵纔不管這些,始終牢記著商清時的吩咐,把藥端到雲珩的麵前,道:“師兄,喝吧,喝完我們一起去審訊堂。”
雲珩遲疑地接過,看著黑漆漆的藥汁,總算明白了為什麼明珠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能不喝麼……”
他的問題還冇說完,就被謝流淵無情打斷:“必須喝。”
在謝流淵的監督下,雲珩和明珠彷彿難兄難妹,麵目扭曲地喝完了一整碗藥,欲哭無淚,苦得舌頭都麻了。
之後,三人一同出發,前往審訊堂。
路上,雲珩撓撓頭:“我什麼都冇有看見,到時候要怎麼跟長老們說啊?”
“那麼大的灰塵,沙子全飛我眼睛裡了,鬼知道葉宣是怎麼死的。”明珠說著,難受地咂巴咂巴嘴:“不行,我還是覺得反胃,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會兒麼?”
“先忍忍吧,”謝流淵裝作冇事人的樣子,道:“長老們也是按規矩辦事,咱們去了之後,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相信他們不會為難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