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騎卒、徒眾、路匪
官道旁。
雨後的空氣裡,惡臭與血腥味被雨水沖刷得淡了些,可那股子腥臭還是頑強地鑽進鼻孔,揮之不去。
幾匹戰馬的屍體橫陳在路邊,肚子鼓脹,四肢僵直。
還有七八個騎卒,再也沒能站起來,被同伴們收攏在一起,並排躺在泥地上,臉上蓋著破爛的衣袍。
官道中央,兩撥人馬對峙著。
一邊是四兒帶著的騎卒,攏共三十來人,個個帶傷,血跡斑斑。
他們背靠著那馬群,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刀槍向外,沉默得像一群狼。
有人胳膊上纏著浸透血的布條,有人半邊臉腫得老高,有人靠在馬身上大口喘氣,眼神卻始終盯著對麵,兇狠,又慵懶。
還有十多個傷得重的,躺在馬群中間,動彈不得。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們人少,明明他們精疲力盡,明明傷員滿地——可那股躍躍欲試、氣勢洶洶的勁頭,卻是從他們這邊升起來的。
疤臉兒站在最前麵,他身旁四兒麵無表情,隻是把刀橫在身前,慢慢擦拭著。
刀身上還沾著沒幹透的血,每擦一下,那血就順著刀刃流下來,滴在泥水裡。
他們的目光,掃過對麵那二百來人,帶著幾分不屑,幾分玩味。
正是這眼神和莫名的氣質,讓對麵那二百來人,產生了分歧。
而對麵的隊伍,也分成兩撥,涇渭分明。
左邊一撥,七十來人,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手裡提著刀槍棍棒,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們站在前麵,躍躍欲試,可眼底深處,卻又藏著幾分忌憚。
當頭一人,身長九尺,麵如鍋底,環眼虯髯,滿臉橫肉堆在一起,像一塊生鐵疙瘩。
他提著一把潑風刀,刀身又寬又長,刀背上還帶著鋸齒,在雨後微弱的光線裡泛著寒光。
此人名叫董澄,河東私鹽販子出身,殺了人逃亡在外,本想去落草。
半路被田虎的人招攬,趁著黃河泛濫,帶著這幫兄弟來這邊劫掠,順便收攏些人手。
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四兒身後的那群戰馬,眼底的貪婪都快溢位來了。
——那可是百來匹良馬,其中大半還是遼國過來的戰馬!這要是弄到手,獻給田虎,那得是多大的功勞!
右邊一撥,一百五十來人,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這些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雖然沒見到老人,可孩子卻有好幾個,被大人護在身後,怯生生地探出腦袋張望。
為首一人,九尺身材,麵方肩闊,雙臂奇長,垂下來幾乎要過膝蓋。
他穿著一件單褂,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身上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手裡拄著一根胳膊粗的扁擔,那扁擔一頭削尖了,杵在地上,像一根擎天柱。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便擋住了左邊那夥人一半的銳氣。
此人名叫卞祥,本是河東一個莊戶,日子過得還算殷實。洪水一來,家沒了,他便帶著鄉親們逃難出來,一路走到這裡。
他那根扁擔,平日裡挑著鄉親們的家當,這會兒橫在身前,卻像一桿槍。
他身後,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縮著脖子,滿臉堆笑。此人叫胡尚傑,是個商人,欠了一屁股債逃出來的。
雖然也逃難,可他天生一副笑臉,又在災民堆裡混得開,倒也沒餓著,臉上還油光光的。
董澄越看那百來匹馬,心裡越癢。他舔了舔嘴唇,終於按捺不住,轉頭看向卞祥,語氣裡帶著不耐煩道。
“卞祥,俺敬重你為人義氣,身為莊戶,受災了還能帶著鄉情逃難討活。
俺好心為你引薦田大哥,還舍了田大哥定下的任務,親自帶弟兄護送你們。
如今眼見這潑天富貴,讓上天砸在俺嘴邊——俺不求你跟俺一起,可你也別擋著弟兄們發財吧?”
旁邊一個瘦高個連忙附和。此人尖臉,麵色蠟黃,手裡握著一桿長槍,槍桿油光鋥亮,正是諢號“險油槍”的耿恭。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又尖又細道。
“是啊,卞家哥哥,這可是百匹戰馬!就算咱們走上三趟私鹽,都不一定能撈到如此豐厚的家底!
您高抬貴手,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您那份!”
另一個粗壯漢子也站了出來。此人中等身材,滿臉絡腮鬍,提著一把長柄樸刀,正是沈驥。
他原是馬夫出身,一眼就認出了那些馬的來歷,此刻急得臉色發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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