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雨落
下雨了。
小雨。
密林之中,腐木橫陳,爛泥沒踝。細密的雨絲穿過層層枝葉打在腐葉上。
黏膩,而潮濕。
“啪。”
一隻腳踩在了飽含雨水的草地中,微微陷了進去,靴子邊緣湧出一圈渾濁的水漬。
李繼業低頭凝視著前方留下的腳印——那腳印很新,邊緣還在慢慢被雨水填平。
他抬目望去,雨幕中,隱約可見前方數十丈外一棵傾倒的枯樹。
他口中細細咀嚼著一塊牛肉乾。肉汁混著唾液嚥下,填補著這具身體剛剛虧空的能量——方纔那一戰,幾乎把他榨乾。
密林間,三十餘道人影散開,手持刀槍,在雨中無聲搜尋。
他們時而俯身檢視痕跡,時而駐足傾聽,像一群耐心的獵犬。
其餘的人,或受傷,或力竭……或死。
除了留下輕傷的看護傷者、收斂同伴,其餘能動的人,都撒進了這片林子。
付出了這麼多——二十餘騎的傷、亡,承業險些斃命,他自己更是把壓箱底的底牌全掀了。
他是不可能讓這“機遇”從手上逃走的。
李繼業微微活動了一下身子,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在“龍血玄黃”、“銅澆鐵鑄”、“殘焰續命”三個詞條的加持下,方纔梭哈一切的代價,被強行兜住了。
可身體的反饋騙不了人——肌肉深處傳來隱隱的痠痛,關節處的筋腱有些發僵,那是氣血透支後的徵兆。
儘管敵方隻有一人。
可這一戰,卻讓一直擁有複數命數的他,第一次試探出了體力的底線。
李繼業腳步陡然一頓。
思緒從內視中收回,他虎目微凝,打量著前方的密林。
霧。
不知何時,林間升起了淡淡的霧氣。那霧從地麵緩緩湧出,貼著腐葉和泥水,起初隻漫過腳踝,如同白色的潮水在林中蔓延。
四兒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道。
“起霧了。估摸是那道人的手段。”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又打量著小雨,眉頭微皺道。
“雨已經下了一會兒了。這時候放不了火,燒不了山。”
李繼業漠然不語。
他靜靜等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樹上那些負責觀望天空的騎卒。那些人渾身濕透,卻一動不動地伏在枝丫間,眼睛死死盯著天幕。
沒有發現有人騰空的示警聲。
李繼業這才拔步向前,同時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每三人一組。一人在前,口中含哨。圍著霧邊緣走,圍住。遇敵先吹,再逃。”
四兒點了點頭,身形隱入霧中。
片刻後,林中響起了鳥哨聲,長短不一,此起彼伏。
那是他們慣用的傳訊方式——哨音在雨中飄散,聽起來與真正的鳥鳴別無二致。
搜尋的隊伍陣型稍稍變換,三人一組散開,開始沿著霧氣邊緣移動,如同在編織一張巨大的網。
霧逐漸擴大。
從漫過小腿,到漫過膝蓋,再到漫過腰際。那些白色的霧氣在雨中翻湧,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緩緩翻身。
然而一群人也在逐漸把包圍圈擴大,牢牢兜住了這片霧氣。
李繼業隻身走在霧氣之中,如閑庭信步。
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濃。能見度從十丈降到五丈,再從五丈降到三丈。
白色的霧氣在身前翻湧,身後留下的腳印眨眼間就被霧氣和雨水填平。
然而李繼業【**聽微】之下,卻察覺到了霧氣濃度的微妙差別。
有的地方霧更濃,濃有的地方霧稍淡。他立時循著霧濃的核心,緩緩調整著腳步。
那霧濃的核心,幾次變換位置。
他也不急,隻是根據霧氣的差別,一步步調整著方向,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追蹤受傷的獵物。
突然,李繼業耳朵微微一動。
他立時側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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