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踏春…別離
秦明死後第六十日。春日融融。
去歲的枯草早已被新發的青芽覆蓋,紫的、黃的、白的野花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四十餘騎縱馬而行,蹄聲不疾不徐,踏在鬆軟的春泥上,蹄偶爾帶起一小撮泥土,在空中散開,又落在後麵的馬蹄印裡。
身後還跟著百來匹空鞍的駿馬,它們不用馱人,腳步輕快。
時不時有馬兒打個響鼻,或是低頭去啃路邊的青草,被旁邊的騎士一抖韁繩,又乖乖跟上來。
前方山道拐角處,迎麵行來一隊馬車。
打頭的是兩輛雙駕的烏篷大車,車軸包著鐵皮,輪轂結實,拉車的馬匹膘肥體壯,一看便是殷實人家。
車旁跟著七八個騎馬的僕從,個個腰懸刀劍,警惕地打量著李繼業這支人馬眾多的隊伍。
畢竟此次跟李繼業來的人馬,皆是精明強幹之輩。身上甲冑具都是青州官械的樣式。
鐵片打磨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腰間刀槍也是官軍製式,連刀鞘上的漆麵都是新的。
那些從秦明敗兵手中繳獲的大多留在了四山之中。他們手裡的,可都是府尊他老人家“友情贈送”的。
迎來的車隊,靠中間一輛車的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描眉畫目的臉,是個年輕婦人,隻往外看了一眼,便被嚇的匆匆放下簾子。
車隊與騎隊交錯而過時,那領頭的中年男子沖李繼業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客套的微笑。李繼業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擦身而過的瞬間,承業瞥見那車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箱籠,壓低聲音道:“這家人家當不小,這是搬家呢?”
四兒淡淡道:“河北那邊的口音。”
隊伍繼續前行。
馬蹄踏過鬆軟的春泥,驚起草叢裡覓食的雀鳥。遠處山坡上,有農人正在犁地,吆喝牛的聲音隱隱傳來。
隊伍前方,有一人頻頻回頭。
疤臉兒騎在馬上,身子微微側著,脖子扭得老長,目光越過身後的騎士,越過那些空鞍的馬匹,望向那座漸漸隱沒在春霧中的二龍山。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了抿,又鬆開,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李繼業騎在赤碳火龍駒上,背脊挺得筆直,目視前方。
他沒有回頭,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道。
“怎麼?有相好的了,捨不得?”
這一聲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送進周圍人的耳中。
承業頓時來了精神。他一夾馬腹,策馬湊到疤臉兒身側,身子往前探著,兩眼放光,一臉好奇地伸長脖子,打趣道
“疤臉兒哥!你當真有了?誰家的姑娘?長得俊不俊?怎麼沒聽你提過?”
他嗓門大,這一串話嚷出來,頓時把周圍人的目光全勾了過來。
四兒依舊麵無表情,卻也微微側過頭,看了疤臉兒一眼。
其餘騎士紛紛轉頭,有的勒馬慢行,有的乾脆湊上前來,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這群人裡,有一半是白虎山就跟來的老人。他們跟著李繼業從白虎山殺到二龍山,又從二龍山殺到清風山。
經沒經歷過血戰,看沒看見過不一樣的風景。人的眼界、膽氣、心性,都是不一樣的。
而這一切,恰恰決定著一群人是遇敵便潰的散兵,還是能潰而再聚的悍卒。
但再是悍勇的人,也離不開一個“家”字。
故而此刻,所有人都對疤臉兒有沒有找到相好的,格外好奇。
因為上行下效這四個字,自古如此。
至於李爺和四兒、承業三人,為什麼沒有人去試探——
一來,除了李爺,四兒和承業其實還小。承業嘴上沒毛,四兒冷得像塊冰,都不是能起這種頭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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