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同“享”福貴
秦明死後二十日。年過,生活依舊。
華州,李村。
酉時。
夜色如墨,將整個村莊浸染成一片濃稠的黑暗。村中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遙遠而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
隻有村中那座最大的宅院裡,還透出一豆燈火。
裡正宅院,堂屋。
門虛掩著,縫隙裡漏出幾縷昏黃的光,在門前的青石台階上鋪開一小片暖色。
簷下掛著的舊燈籠內燈火搖曳,風一吹,那殘破的燈籠罩子便輕輕晃一晃,光線一時晃蕩不定。
堂屋內,老人坐在主位之上,雙手搭在膝上。他麵前那盞茶早已涼透,茶葉沉在碗底,擠作一團。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裡正怎麼也沒想到——此去不過半年不到,近三十條人命的案子,風聲都還沒過,他們竟敢回來。
更沒想到,今日突然到訪,竟又告訴他如此大事。
大到,有些超過他這把老骨頭能承受的極限。
五個月。
四座山頭。
青州一州之地。
府尊結交。
黑道為王。
每一個詞單獨拎出來,都夠他琢磨半宿。如今這些詞堆在一處,壓在他心口,沉甸甸的,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吱呀——”
通往後院的側門輕輕推開,一個頭髮半白的婦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托盤上放著一壺新沏的熱茶和幾隻粗瓷碗。
她先給主位上的裡正續了一碗茶,又端著托盤走向李四兒。
李四兒欠身,雙手接過茶碗,微微笑道。
“有勞嬸娘。”
婦人笑了笑,沒說話,又給旁邊站著的幾人一一遞了茶。
端著托盤退下時,目光在那些人的站位上停留了一瞬。但她什麼也沒說,輕輕帶上了側門。
裡正叔公看著眼前那個坦然端坐的年輕人,又瞥了一眼屋中各處或站或靠的幾個人。
那站位,還是那麼熟悉,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方向,也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搖了搖頭,輕輕一嘆道 。
“即使老夫如何高估,也沒想到……咱家裡的這頭石獾子,還真成了一頭座山虎。”
裡正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他住了幾十年的堂屋,又望向窗外的黑暗,恍惚道。
“更沒想到,居然能短短時間搏出如此大的家業。”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四兒,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道。
“大到……老夫這心裡,都有些懼了。”
李四兒聞言,端起那盞剛續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笑道。
“叔公這是哪裡的話?自古富貴不歸鄉,如錦衣夜行。
如今大哥已經搏下如此家業,第一時間就派四兒回來,不就是想帶著鄉情宗族,同享富貴麼?”
叔公身後,一直伸長脖子聽著的大兒子李壽,聞言連忙接話,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道。
“那是那是!石獾……”
“咚。”裡正叔公將手中的茶具往桌上輕輕一跺。
一聲輕響,李壽的話音戛然而止。他雖不知父親為何打斷,卻還是乖乖收聲,縮回了老人身後。
裡正叔公這才展顏看向四兒,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兒子,搖頭嘆道。
“叔公若是年輕二十——不,十五歲,哪會如此擔心?早就跟著咱家麒麟兒,去為我李家搏個富貴了。”
他頓了頓,笑容裡多了幾分苦澀道。
“可如今,老夫年有五十。家裡就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哪一個去,都給石獾子助不了力不說,還容易生出禍端,成了拖累。”
他望著李四兒,目光複雜道。
“到時候,反而要因罪累及我家老小。這……如何能行?”
李四兒聞言,手中轉著茶杯,不緊不慢道。
“叔公哪裡的話。如今大哥之所以一直壓著四山人手,便是要等家裡信得過的親族過去,成為骨幹。
否則,到時候這偌大的青州,連個自己人都沒有——如何守得住?”
“青州。”
裡正叔公聞言,兩眼頓時一閉——這兩個字,他現在聽不得。
對於連“華州縣望李家”這個名字都混不上的他來說,“青州”這兩個字,有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若事情真如四兒所說,他李家整個都能搬遷過去,在青州紮下根!
而事情,目前看來,一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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