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奈何…蒼生
黃信死後第十五日。寅時三刻。
雨止。雷停。雲散。
那天穹彷彿被人用巨手緩緩撕開一道裂隙,先是幾縷月光試探著漏下。
隨即那裂隙越撕越大,清輝如水銀瀉地,潑滿整條險道。
星暗了。在月光麵前,那方纔還閃爍的星辰,此刻黯淡如即將熄滅的燭火。
——月出。
秦明沒有回頭去看那匹倒在泥濘中,仍在哀鳴掙紮的黃驃馬。他隻是死死地盯著上方那個傲然擒槍而立的血影。
握緊狼牙棒,指節青中透白,虎口的鮮血順著棒身緩緩淌下,滴落在腳前的泥水裡。
“好槍法。”秦明沙啞開口,卻帶著一股說不清是讚歎還是不甘的複雜嘆道。
“回馬槍,本是佯裝敗退、誘敵深入,於絕境中出奇製勝的險招。”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道。
“你卻把它用成了正麵對敵的強招。更在間不容髮的錯馬之際,連施兩次——第一次逼我亂來下盤重心,第二次險些要我的命。”
他冷哼一聲,那哼聲裡竟有幾分自嘲道:“當真是……險中霸道到極點。”
李繼業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虎目之中無悲無喜。
秦明又笑了,那笑容裡有傲氣,有不服,也有一種找到了對方說話的漏洞,亢奮道。
“若論安民治政、智謀百出,我秦明不如者多矣。可論武藝——”
他握緊狼牙棒,雙臂一震,那粗碩的棒身竟被他掄了個棍花,帶起嗚嗚風聲,傲然道。
“能勝我秦明者,我自誇——不多。”
他盯著李繼業,目光如炬道。
“你槍中有霸,有險,有毒,有戾。樣樣都有,可藏在這些之下最深處的,歸根結底,還是一個‘變’字。
證明你歸根結底,也是個心思深沉之輩。”
秦明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白氣在月光下凝而不散,戾聲道。
“這半月,青州風雲板蕩,桃花山、二龍山接連被‘官軍’踏平,黃信身死,流言四起,官兵與山匪互相猜忌……”
他盯著李繼業,一字一句道。
“必是出自你手。”
李繼業依舊不語。
秦明繼續道:“你方纔說的那些——父女離別、世道艱難、佛祖蒙塵、妖國魔窟……說得再是冠冕堂皇,可你這種人,到底不是官。”
他眼中精光暴射,喝道。
“不是官,又做下如此之事——不是大匪,便是大盜!”
李繼業聞言,卻緩緩把虎目從他身上移開。
他望向秦明身後,那險道的下方。那裡,隱約有火把的光亮在移動,卻拖遝遲緩,久久不曾靠近。
他又抬頭看月,聲音平靜,猶如詰問蒼天道。
“我若不出,蒼生奈何。”
秦明聞言,怒氣陡然升騰!
不是方纔那種暴怒,而是一種堂堂正正的,熾烈如火的怒意。那怒意燒得他原本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膛,竟重新泛起紅光。
他雙手交疊,擒狼牙棒而立,那粗碩的棒身豎在身前,如同軍中的儀仗,如同將領的旌旗。
他放聲大笑,笑聲在險道上回蕩,震得兩側山壁嗡嗡作響,睥睨喝道。
“哈哈哈哈,果然大盜!故而不論我秦明有多少失職之處!有多少該罵該殺之處!
今日我穿這身官皮!有這身官身!
縱使你說一千!道一萬!”
話語未落,他動了。
以步拒騎。
以下攻上。
他搶先衝殺而去!
那高壯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狼牙棒拖在身後,泥水四濺,如同出閘的猛虎,朝著上方那道騎影,悍然撲去!
一聲暴喝,炸裂夜空。
“身為大宋青州兵馬統製——我秦明今日拿你,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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