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詞條！詞條！詞條！！！
黃信死後第十五日。寅時。
天穹如一口倒扣的墨鍋，星月俱隱，唯餘殘雲偶爾裂開一道縫隙，漏下幾縷慘淡清輝，旋即又被吞沒。
山風凜冽，卷著尚未散盡的血腥與雨腥，在險道上反覆呼嘯來去。
這一日——
黃曆雲：
宜：祭祀、祈福、入殮、安葬。
忌：出行、移徙、動眾、煞南。
吉神宜趨：不將、除神。
凶神宜忌：月煞、五虛、天刑。
彭祖百忌：甲不開倉，子不問卜。
黑道：天刑。十二神：除。
——凡此種種，皆指一事：今日不宜動兵，不宜出行，不宜與人爭鋒。
尤其，煞在南。
而清風山，正在青州之南。
……
山腳下，官兵營地。
“都他孃的快一點——！”
秦明的吼聲在夜色中炸開，驚起一片寒鴉。
他頂盔貫甲，手提狼牙棒，騎在那匹黃驃馬上。赤紅的臉膛因焦急而愈發漲紅，一雙環眼死死盯著山上那隱約的火光與混亂的人影。
“山上必然在火併！快！都給我跟上！”
他連連催促，鞭子在空中甩得劈啪作響。
可回應他的，隻有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抱怨。
“這大半夜的……剛下過雨……”
“路滑得要命，統製也不看看什麼時辰……”
“急什麼，山匪又跑不了……”
秦明聽在耳中，怒火更盛。他一夾馬腹，衝到副官麵前，那眼神幾乎要吃人。
副官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勸道。
“統製息怒。這山上雖亂，可前腳剛落雨，此時天又未明，道路泥濘，弟兄們連日疲乏……實在不宜大軍出動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以靜製動，我等必立於不敗之地。待天亮，再喚清風寨劉高、花榮的人馬過來合圍，到時……穩操勝券。”
秦明聞言，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回頭，看著那群磨磨蹭蹭、兵甲不整的士卒，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
“如今我等圍山半月之久，寸功未立！如今大功就在眼前——你讓我如何再把功勞分潤給劉高那廝！”
他猛地抬頭，望向山頂那愈發混亂的景象，隱約可聞的慘叫聲、廝殺聲，如同一把鉤子，勾得他心癢難耐。
“我先去！爾等速來！”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黃驃馬長嘶一聲，沖入夜色，朝著那唯一的險道狂奔而去！
副官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喊不出來。
良久，他嘆了口氣，抬頭望瞭望那剛剛送走雷公的陰沉天穹。
然後回身，勉力拉扯著那支散漫的隊伍，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錢銀都沒到位，你急個什麼勁？
——你倒是想著功勞了，可有想過弟兄們？這年節將至，家中老幼如何過活？
他搖了搖頭，沒把這話說出口。
……
與山下那條泥濘險道上踉蹌奔行的黃驃馬不同。
清風山寨之中，一道赤影正沿著山道狂飆而下。
赤炭火龍駒，四蹄翻飛，如履平地。在這剛剛被雨水浸透，本該濕滑難行的山道上，它卻跑得比平日裡還要快上三分。
馬背之上，李繼業一手提槍，一手控韁，麵色沉凝如鐵。
方纔那場殺戮，方纔那個倒在他懷中的女子，方纔那最後一句“願恩公除天下之惡”——種種心緒，都被他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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