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畫挽雄妝
黃信死後第十五日。子時、天雨歇、大寒。
李繼業在鄭天壽麵前,緩緩坐下。
他就坐在那張染血的案上,與鄭天壽麵對麵,相隔不過三尺。
那柄“睚眥”短刃,在他指間緩緩轉動,刀鋒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
他看著鄭天壽。
鄭天壽也看著他。
這個白麪郎君,此刻麵色慘白,雙臂廢垂,血順著袖口一滴一滴往下落。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鄭郎君。”李繼業開口,語氣竟有幾分閑適,猶如君子於山巔曠野坐而論道。
“今日你我初見,本是一見如故,還想擇個日子,好好切磋切磋技藝。”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道。
“可巧,今日咱們這‘緣分’,說來就來。”
話音方落——
一直安靜垂首的鄭天壽,猛地向前一撲!身子帶動被綁的繩索綳得筆直,他的頭狠狠撞向李繼業手中那柄短刃!
——求死!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刺入他咽喉的瞬間,李繼業手腕一轉,巧之又巧地避了開來。
刀鋒貼著鄭天壽的脖頸滑過,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鄭天壽撲了個空,身子被繩索拽回,重重靠在柱上。
李繼業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打趣”道。
“鄭天壽……你心急了。”
鄭天壽抬起頭,死死盯著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道。
“殺了我。”
李繼業嘴角的笑意,緩緩消散。
他轉過身,指著那群被食安攔住的、眼睛赤紅的百姓,指著那些剛剛與親人相認、此刻卻依舊沉浸在悲痛中的人,指著那一片屍山血海的慘狀——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漠然道。
“今日,即使他們答應——我也不答應。”
他直視鄭天壽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入此世道以來,我自認殺人無數,未有出離我手中之刀者。唯有兩件事,讓我覺得……這刀,還不夠快。”
“一,是桃花山聚義廳中,那醃入味、滲入木樑的血腥。”
“二——就是你清風山,百倍於他的醃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戾目惡聲道。
“今日,便是閻王要你活到五更——我李繼業,都要你三更立死!”
話音方落,他手中睚眥短刃橫砸!
“砰!”
刀脊狠狠砸在鄭天壽嘴上!
血水混合著碎牙,從鄭天壽口中噴出。
他那張白凈的臉,瞬間扭曲變形,整個人疼得渾身抽搐,卻隻能發出囫圇慘叫——因為嘴,已經廢了。
李繼業收回短刃,坐於其前。
他看著這個癱軟在柱上的白麪郎君,虎目之中,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我說過,要與你切磋技藝。”
他頓了頓。
“現在,才剛剛開始。”
李繼業的刀尖,緩緩刺入鄭天壽的胸口。
不是刺穿,是刺入——刀尖破開麵板,破開皮下脂肪,在胸骨表麵輕輕一劃,如同裁紙刀劃過宣紙。
他手腕穩得像在雕刻一件瓷器,刀鋒沿著胸骨中線,一點一點向下剖開。
胸骨,被從正中分開。
肋軟骨,被一一切斷。
胸腔,像一扇被緩緩推開的門,向兩側展開。
肺葉,隨著呼吸起伏,一收一縮,粉紅色的表麵泛著濕潤的光澤。
心臟,在縱膈間跳動,一下,一下,有力而規律。
腹腔隨之開啟——胃、肝、脾、腸,一一顯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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