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恪深吸一口氣,緩了幾息時間,看著埋頭寫字的李行舟:
“李大人,你練兵是……”
李行舟繼續埋頭寫東西,沒有擡頭,他知道王恪是鄆州通判,有資格過問自己練兵的事情,於是不急不緩說道:
“梁山草寇猖獗,在鄆州境內燒殺搶掠,如今竟集結大軍攻打祝家莊,無視朝廷法度,如若在不重視武備,鄆州城不知何時就會被梁山攻破。”
王恪一愣,梁山草寇攻破鄆州城?
這可能嗎?
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他心中不滿這套說辭,隻當是李行舟被梁山草寇嚇破了膽,眼底不由閃過一絲輕視之意。
但嘴上卻是附和道:
“梁山草寇近來越發猖獗,確實需要厲兵秣馬,剿滅一二,以防止做大,威脅到鄆州百姓。”
這時候,李行舟放下毛筆,擡起腦袋,看向王恪,微笑道:“王大人,這剿匪一事你可得幫本官。”
“那是自然,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我應盡的職責。”王恪一口答應,滿臉真情實意。
李行舟笑了笑:“那就多謝王大人。”
說完,他拿起桌上墨水還沒幹透的紙張,另一隻手拿起毛筆,繞過桌案,走到王恪旁邊坐下。
將紙攤在茶幾上,遞毛筆過去。
“那就麻煩王大人簽個字。”
王恪一臉懵逼,看看那遞來的毛筆,又望望滿臉笑容的李行舟,回想起剛才自己斬釘截鐵說的話。
一時間,竟到了騎虎難下之境。
當官最怕什麼?
最怕白紙黑字。
王恪右手接過毛筆,左手拉了一下茶幾上的紙張。
低頭定睛一看,前半部分是向朝廷報剿殺賊寇之功,並無不妥之處,這讓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繼續往下看。
嗯?
他眉頭皺起,過完全部內容,卻是不敢貿然下筆。
而是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李行舟。
“李大人,這怕是有欠妥當吧!”
李行舟看著他笑了笑:“欠妥當嗎?本官不覺得,梁山草寇不滅,你我對得起這鄆州百姓嗎?”
“可這……”王恪拿著筆,滿臉為難之色:“三年之內不剿滅梁山草寇,辭官告老還鄉,是不是……”
李行舟不等他話說完,搖頭打斷:
“王大人,你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如何對得起官家和朝廷的信任?難道屍餐素位?讓鄆州百姓在賊寇屠刀下慘叫,烈火中哀嚎?”
這話一上來直接扣帽子,要是不簽字,就借剿殺賊寇之功彈劾你屍餐素位,簽字就是一條道走到黑。
哐當一聲。
毛筆掉在茶幾上。
下一刻,王恪眼睛一翻,身體一軟,像一灘爛泥般從椅子上滑下,這一幕發生的猝不及防。
李行舟呆愣許久,這才低頭看著不省人事的王恪。
金蟬脫殼?
說實話,他想過一萬種王恪拒絕簽字的理由,但唯獨沒想到會是當場暈厥,這算是給他上了一課。
這一招既不得罪自己,又巧妙的躲開簽字的死局。
就算後麵醒來,還可以以身體抱恙,時日無多為由,拒絕一係列事情,而且理由還站的住腳。
挑不出一根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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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一紙捅到朝廷,王恪依舊立於不敗之地。
反而自己會落個逼迫同僚的話柄。
先天處於道德窪地。
“來人,快來人。”李行舟對外大喊,蹲下身扶起王恪,關切道:“王大人,你沒事吧!”
然後,王恪是一點反應沒有,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
驀地,兩個書吏跑進來,看見暈厥過去的王恪,立刻上前攙扶。
李行舟擺擺手,催促道:“快送王大人去醫館。”
那兩個書吏領命,架著王恪就往外走,還有不少人靠近過來,最後王恪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擡出州衙。
房間恢復寧靜,李行舟瞥了一眼茶幾上掉落的毛筆。
那毛筆不偏不倚,正落在簽字的地方,濺起的墨汁,像繁星般灑在紙上,顯然這紙文書廢了。
好手段啊!
李行舟上前一步,往椅子上一坐,右手拿起染墨的紙張。
他本意是想藉此捆綁住王恪,讓其和自己一條心。
可惜事與願違。
“咚!咚!咚!”
左手食指輕輕敲擊茶幾,李行舟微微一眯眼,暗自低語一句:
“城東軍營的事和王恪有關係嗎?”
……
醫館。
王恪悠悠醒來,恍惚的模樣,沒人能看出他是真暈,還是裝暈。
“大人,你醒了。”送他來書吏臉色一喜。
王恪撐著床坐起身,輕輕一甩腦袋,擡頭看了看眼前書吏,問出了暈倒之人最喜歡問的一句話:
“我這是在哪?”
那書吏立刻答道:“回大人,在醫館,您暈倒了,是李大人讓小人將您送來的醫館。”
王恪拍了拍腦袋:“老毛病又犯了,可不能耽擱李大人的事情。”
作勢就要起床,卻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還是那書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穩住身體沒有摔倒。
“哎!”王恪嘆氣一聲:“你去給李大人回過話,說等些日子本官在去簽字。”
“是,大人!”那書吏領命,退著走到門口才轉身離開。
在那書吏離開之後,王恪立刻眼冒精光,哪還有半點暈厥之人的模樣,看上去精神抖擻。
“哼,和我玩。”他冷哼一聲,眼裡滿是不屑之色。
這時候,屋外響起踏踏的腳步聲,王恪立刻切換狀態,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倚靠在床檔上,撫著額頭。
“大人,你沒事吧!”急匆匆走進來的是他幕僚,身後還跟著兩人。
王恪暗鬆一口氣,不著痕跡的使了一個眼色。
那幕僚心領神會,立刻招呼身後之人上前攙扶。
不多時。
馬車上,王恪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這李行舟雖然年紀輕輕,但手段相當老辣,如果換作一般人今日隻怕躲不開這個局。”
那幕僚吞了一口口水,有些詫異的同時還一陣後怕。
“大人,要不及時止損,和李行舟井水不犯河水。”
王恪冷哼一聲:“不行,這乳臭未乾的知州,趕我的人,又設局坑我,我豈能嚥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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