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武鬆逃亡之路------------------------------------------,在陽穀縣城外的曠野上武鬆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著。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夾雜著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有擂鼓一樣的心跳聲。:酒館裡渾濁的空氣、挑釁的汙言穢語、碗碟破碎的刺耳聲響,然後是自己裹挾著怒火揮出的拳頭……最後,是那人癱軟在地、一動不動的情形。“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周圍看熱鬨的一個人突然驚恐的高聲嚷嚷,這時的武鬆一時也慌了神,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冰寒刺骨的恐懼,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武鬆天生神力,性情剛烈,從小到大,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但他從未想過要取人性命。那瞬間的失手,像一道驚雷,劈碎了他人生的軌跡。,隻是一個勁地往南跑。官道不敢走,隻敢揀那些荒僻的、蜿蜒在田間山林的小徑。荊棘撕破了他的衣衫,在他裸露的麵板上劃開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泥濘沾滿了他的褲腿和草鞋,讓每一步都變得異常沉重。,隻是本能地逃離,逃離那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鄉,遠離那個可能已經貼滿他畫像、要將他鎖拿歸案的地方。曾經的自信和勇武,在“殺人犯”這三個字的沉重壓力下,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他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個人的勇力,在律法和命運的龐大機器麵前,是多麼的渺小。,他躲藏在廢棄的廟宇、或是茂密的樹叢中,饑餓和疲憊時刻折磨著他。懷裡僅有的幾個銅板,早已在逃亡之初換了幾個乾硬的炊餅,此刻已消耗殆儘。他不得不偷偷摸進附近的村莊,趁著夜色偷摘幾個瓜果苞米果腹充饑。這對於心高氣傲的武鬆來說,是比**折磨更甚的屈辱。,武鬆實在餓得發昏,溜進一片瓜田,抱起一個西瓜就狼吞虎嚥起來。瓜瓤的甘甜暫時緩解了胃部的絞痛,但他抬頭時,卻看到田邊簡陋的窩棚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農正不緊不慢的在生火熱著一鍋稀飯。,帶著一種安貧樂道的平靜。“大兄弟,我這有剛熱好的一鍋稀飯和一點鹹菜,如不嫌棄就過來和老夫一同吃些吧。”老農溫和慈祥的看著武鬆說道。,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家中那身材矮小、卻始終用寬厚笑容迎接他的哥哥武大郎。哥哥若是知道他現在這般狼狽不堪,該有多麼心痛和失望?“多謝老伯照應,剛纔偷吃了你的西瓜實在抱歉啊。”武鬆誠懇的道謝然後走了過去。老農招呼武鬆坐下,便遞給了武鬆碗筷,老農定眼看了一眼武鬆的麵容,淡定的說道“這位大兄弟,我看你儀表堂堂英氣十足,不像是個庸人,不管你此番是遇到了怎樣大的災難,隻要咬牙堅持挺過去,人生必將是一番坦途。”,心想老農不簡單定是閱曆豐富之人。,低聲道:“多謝老伯照應……我……我實在狼狽,連累您這清貧之地。”“狼狽?”老農一邊盛飯,一邊笑道,“我瞧你走路帶風,雖衣衫破舊,可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裡有股子不屈的勁兒,哪像個真狼狽的人?狼狽是給那些丟了魂的人準備的,你嘛——”老農頓了頓,把一碗熱騰騰的稀飯遞過去,“你隻是暫時迷了路。”,熱氣撲麵,暖了暖手。他低頭喝了一口,米粒雖糙,卻香得入骨。武鬆忍不住問:“老伯,您這話……怎麼像看透了我似的?莫非您學過相術?”,隻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武鬆碗裡:“大兄弟,以後遇事彆急,彆躁,彆動刀動槍,先靜下心來,把路看清。意氣用事的人,走不遠。”
武鬆聽得怔住,良久,才肅然拱手:“老伯的教誨,晚生定銘記在心。”
老農微微一笑,淡淡的回道,“來,再多吃點,我喝半碗就夠了。人老了,睡得早,等下我要打個盹,你若不嫌棄,就在這兒歇一宿,明早再走也不遲。”
武鬆搖頭:“不了,我還有路要走。但老伯的飯,我記一輩子。”
吃飽後武鬆悄悄地將幾枚原本打算用來應急的銅錢,輕輕放在了老農的枕邊,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曠野中。這是他所能做的,最後微弱的堅持,是對自己內心那份尚未泯滅的江湖道義的守護。
第二天,武鬆看到挑著沉重的貨物艱難爬坡過山坳的過路商隊,便主動上前提議幫忙挑擔過山坳,隻求得些食物吃飽肚子便可。
商隊頭領看其可憐便立馬取出一些乾糧讓武鬆先墊墊肚子,武鬆感謝過後就賣力的給商隊乾活挑擔,事必了,在坡頂歇息之餘與商隊頭領聊天得知了“小旋風”柴進柴大官人的名號。頭領說此人仗義疏財,專愛結交天下好漢,無論出身,隻要是有本事的、落難的,到了他的莊上,都能得到款待和庇護。
這個訊息,對於身處絕境的武鬆而言,無異於在無邊黑暗中看到的一絲微光。儘管內心充滿了不確定和忐忑,自己一個戴罪之身,聲名不顯,柴大官人那樣的人物,真的會收留嗎?但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憑藉著打聽到的模糊方向,以及內心深處那股不肯熄滅的求生本能,武鬆拖著幾乎疲憊不堪的身體,朝著滄州橫海郡的方向,艱難前行。每一步,都承載著沉重的希望和隱隱的不安。
終於,在一個夕陽將天空染成淒豔血紅色的傍晚,武鬆遠遠地望見了一片氣勢恢宏的莊園。青磚高牆,朱漆大門,門前矗立著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門楣上懸掛著“柴府”二字的鎏金匾額,在落日餘暉下閃爍著溫暖而誘人的光芒。
武鬆由於自尊心在作怪,便在莊外躊躇了近半個時辰,看著莊丁換崗,看著炊煙裊裊升起,最終,還是咬緊了牙關,整理了一下根本無從整理的破舊衣衫,邁著虛浮卻又堅定的步子,朝著那扇希望之門走去。
武鬆知道,這或許是他人生的又一個轉折點,是深淵,還是暫時的避風港,答案,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