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柴家,四進東跨院,北廂客房。
欒廷玉挑了挑燈芯,重新扣回燈罩,忽然開口道:
「三郎,你有意招攬那武鬆?」
「嗯。」
祝彪捲起親手繪製的輿圖,揉了揉胸口,疼的直呲牙。
「他氣力大,拳腳好,人也磊落,爽直,如今虎落平陽,值得相交。」
欒廷玉眉頭微蹙:
「可他畢竟背著殺人官司,萬一牽連與你?」
祝彪輕笑,搖搖頭。
「師傅,他若當真背了殺人官司,柴大官人豈能留他半年?」
他當然知道武鬆冇打死人,而且通過柴進的表現也能看出些許端倪。
那些身背命案過來避難的好漢,在柴家呆不上幾天就會被禮送出去,無一例外。
林沖,宋江,皆是如此。
想到林沖,祝彪有些失神,他極看重這位八十萬禁軍教頭,無他,隻因教頭二字。
能打和會教是兩回事。
欒廷玉腦子轉的飛快,眨眼間就想通了,語氣也戲謔起來。
「如此說來,這柴大官人的仗義,可就缺了分量。」
祝彪回神,撇撇嘴。
「前朝皇族,自然要夾起尾巴做人。」
「三郎,他既是個樣子貨,那咱還賣糧?」
「賣。」
祝彪籲出一口濁氣。
「他給的價高,要量也大,師傅,如今還未到囤糧之時,咱們更缺馬,鐵,皮,筋。」
欒廷玉隻覺口乾舌燥,下意識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三郎,這些物什,若被有心人~」
「無妨,某提舉團練,麾下八百兵額,若周遭匪患猖獗,還可增員。」
祝彪嘴角勾起,幽幽道:
「鄉兵也是兵,慕容相公還等著咱剿滅青州三山,兒郎們總不能拿著糞叉鋤頭上陣?」
欒廷玉剛想回話,突的扭頭朝外麵望去,祝彪也眉頭微挑,神色露出一抹玩味。
沙沙沙~
庭院裡傳來一陣腳步,步幅小,步態輕,是個女人。
緊接著,軟糯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貴客,洗澡水燒好了,主人吩咐奴婢伺候你沐浴解乏。」
房內的師徒二人瞬間對視一眼,欒廷玉眼中多是擔憂,隱有一絲艷羨。
三郎正值氣血方剛之時,美人在懷,怕是難以把持,而他欒某人至今仍飄零江湖,隻偶去妓寮。
「嘖,下血本了,連侍浴侍寢這套壓箱底的曲目都掏出來了。」
祝彪搓了搓剛冒出稀疏胡茬的下巴。
「也難怪,以柴進的見識,不難看出獨龍崗團練的含金量,青濟兩州咽喉,慕容那老狐狸怎會隻愛錢?」
吱嘎!
房門推開,夜風裹著碎雪湧了進來,祝彪眯起眼,端詳著麵前的女子。
豆蔻年歲,白生生的小臉,柳眉,杏眼,翹鼻,厚重的鬥篷也難掩她窈窕的身形。
是個美人,還是個雛。
祝彪喉頭滾了一下,心裡癢癢的,可惜太瘦,太小,要是再豐腴點,碩大些。
孃的!那也得忍,這坑,跳不得。
他今晚敢碰這姑娘,明日柴進必定將她送給自己做妾,這年頭,女人的清白大過天,他無法拒絕。
然後,祝家和柴家多了層親,柴進若再狠點,將她抬成義妹,祝彪就成他妹夫了。
枕邊埋根釘,這誰能忍?
還有,他那娃娃親的扈三娘,這娘們性子烈,脾氣暴,武藝精熟,慣使日月雙刀。
萬一起了醋意,哪天趁他睡熟,哢嚓一下~~
「貴人,奴家琥珀。」
女子盈盈一禮,開口道,打斷了祝彪神飛天際的思緒。
「奴婢伺候貴人沐浴。」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臉頰緋紅,一雙小鹿般的眼睛卻濕漉漉的,含著幾分羞怯,幾分期待,還有一分嫵媚。
我見猶憐!
祝彪心中暗讚,嘴上卻道:
「多謝大官人美意,琥珀姑娘抬愛。」
他抬起手,手背有兩處紅紫微腫,上麵亮晶晶的抹著獾油。
「隻是祝某身有凍瘡,方纔搽了藥,沾不得水,卻是無福消受了。」
一聽這話,琥珀先是愣了一息,隨即抿緊了唇,眼圈倏的紅了。
「是,是奴家無福,貴人安歇。」
說罷,屈膝一禮,轉身時,抬起袖口在眼角飛快的抹了一下。
琥珀走的極慢,直到肩頭落了一層薄雪,才挪出庭院,終究冇等到期待中的挽留。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與她一般年齡的小郎君,心硬的像鐵。
「三郎,可是絲毫未曾動心?」
望著消失在月亮門的背影,欒廷玉咂了咂嘴。
「動不起。」
祝彪悶悶的回了一句。
夜深了,柴家的床榻暄軟如雲,還熏了香,躺在上麵,感覺骨頭都輕了幾兩。
睡前,祝彪習慣性的瞥了眼自己的「掛」,每每這個時候,他才能記起自己是後世來客。
槍術四級,熟練度2315/4000。
馬術四級,熟練度3056/4000。
拳術三級,熟練度1742/2000。
弓術三級,熟練度1893/2000。
刀術二級,熟練度735/1000。
鳧術二級,熟練度462/1000。
「嘖,二流高手,約等於雜魚,樣樣通,樣樣鬆。」
「拉著武二多比劃幾次,拳術就能漲到四級了,不過,小爺才十七,這日子,有奔頭。」
祝彪拉了拉被子,翻身睡去。
翌日,雪更大了,鵝毛般鋪蓋天地。
天才放亮,欒廷玉就率著車隊回返祝家了,他還要督送下一批糧,柴進訂了三千石粳米,錢三千三百貫。
此時,柴家正門前,柴進拉著祝彪的手,滿臉不捨道:
「祝小兄,風急雪大,路途難行,不若再多盤恆幾日?」
「大官人,祝某身子骨結實,些許風雪不打緊,返程之時,再來叨擾。」
祝彪去意堅決,說罷便抽出手,一躍上馬,表現的略顯急切,失禮。
他確實很急!
這風,這雪,那座山神廟,林教頭或許便在今晚爆發。
他不想錯過這場大戲,更不想錯過這個絕佳的招攬時機。
自從醒來,祝彪就多方打聽,確定林沖此時還在滄州牢城營,他這次北上,多半也是為了這位豹子頭。
柴進不愧老江湖,十分自然的轉向武鬆,恰好掩去了眼中的尷尬和不悅。
「武鬆,你也多多保重。」
說著,他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鼓囊囊的包袱,遞到武鬆手上。
「這是些許盤纏,幾件新衣,若事不可為,便再回莊上。」
武鬆接過包袱,躬身抱拳,鄭重道:
「多謝大官人收留,照拂,來日,武二必報此恩。」
祝彪一行已消失在風雪之中,柴進卻依舊立在門外,有些出神。
「唉~」
良久,他幽幽嘆息一聲。
「是個人物,本想與他結個善緣,冇奈何,卻與柴某不同路。」
轉過身,他朝貼身管家吩咐道:
「柴福,你親自去趟鄆城……」
北風捲過,吞冇了他的聲音。
冇人注意到,此時大門內,照壁旁,有道纖細,伶仃的人影,黯然轉身離去。
「二哥,莫慌!小腿收,大腿夾,腰腹莫硬,對,隨著馬勢起伏。」
官道上,祝彪正在教武鬆騎馬。
選的是一匹溫順母馬,武鬆下盤穩,協調性也強,悟性更冇話說,行出幾裡路,便已騎的有模有樣。
「駕!」
拐過一個彎,武鬆忽的一抖韁繩,竟縱馬跑到了隊伍最前。
此刻的他,樂得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熊孩子。
「哼!剛會走便想跑,等下摔個狗吃屎,鼻青臉腫,看他還笑不笑得出?」
祝彪身側,祝三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低聲嘟囔道。
噗通!
這傢夥的嘴像開光了似的,話音剛落,武鬆就歪身從馬上栽了下來。
不過甫一落地,他就一個鯉魚打挺,矯捷的翻身而起。
「哈哈哈!痛快!」
武鬆胡亂抹了抹頭臉上的雪,恣意大笑。
「看打!」
他的笑聲未落,一道身影便攪碎風雪飛撲而來,人未至,拳風已然衝到眼前。
「來的好!」
武鬆眼神一亮,扭身,撤步,迅捷搗出一拳,快若雷霆,卻收了幾分力道,剛好與祝彪旗鼓相當。
嘭!
祝彪人在半空,猛地一挺腰身,收拳抬腿,踢在武鬆的拳頭上,兩人同時晃了晃。
「再來!」
將將落地,祝彪腳下發力一蹬,再次合身撲去。
變強!這件事也很急,祝彪一息都不會,也不敢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