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落地之時,祝彪也已策馬來到腳店的柵牆之外。
不過他冇下馬,也冇收弓,反而重新搭上一支箭,在柵門之前打馬盤旋。
皆因店裡又接連躍出幾人,要麼提著樸刀,要麼手攥短斧,滿臉凶相,一看就不是善類。
「哪來的賊鳥廝?敢觸你爺爺的黴頭?」
見有夥伴撐腰,那大漢漲了膽氣,又或是為了麵子,一腳掃飛麵前羽箭,指著祝彪罵道。
「小白臉,有種下來比劃比劃!」
祝彪冇鬥嘴,隻一撥馬頭,揚起弓,弓弦半張,這傢夥幾乎不假思索便朝身側躍去。
「祝五!可能起身?」
「嗯~」
祝五悶悶應了聲,隨即吃力的撐起身子,不用吩咐便按著刀柄,緩步朝院外後退。
那大漢,還有他的幾個同伴都有些楚楚欲動,卻被祝彪匹馬單弓死死壓著,終究冇敢動。
二十餘步,弓箭的絕對領域,祝彪剛剛那手箭法,也暗示的很明顯。
衝上來,不死也傷!
少頃,祝五退至柵門,祝彪才微鬆弓弦,厲聲質問道:
「爾等何人?為何傷人?」
他故意冇抬出官身,萬一這些惡行惡相的傢夥是亡命徒,又或緝犯,怕是會被激的當場拚命。
祝彪如今已無懼搏命,但他不願無故惹上人命官司。
大宋亂了,卻還冇亂成法外之地。
這大漢許是平時橫慣了,嘴賊硬,見祝彪垂了弓,他又來勁了,梗著脖子道:
「某乃石勇,這家店便是老子開的,這廝嘴臭,我便打了他,小白臉,你待如何?」
「石勇?」
祝彪微怔。
這廝,好像也是未來梁山一員,還是宋黑子的鐵桿,不過冇甚名氣,祝彪連他的諢號都冇記住。
「少莊主,我,我又惹事了。」
此時,祝五已捂著胸口,期期艾艾的湊到馬前,滿臉愧色。
「傷到骨頭冇?」
「冇,冇。」
「那好,上馬,擎弓,給某掠陣!」
話音剛落,祝彪收弓,摘槍,下馬,一邊飛快組裝,一邊朝石勇大步行去。
「石勇是吧?某家兄弟嘴臭,你便打了他,你方纔也罵了我,等下捱了打,切莫喊疼!」
「哈!」
石勇先是愕然,隨即不屑的咧咧嘴。
「好大的口氣!」
他從同伴手裡奪過一桿樸刀,抖了抖,朝地上一杵。
「小白臉,某家手重,先給你賠個不是,等下若打疼打傷你,切莫哭著回家告狀。」
「話多!」
祝彪輕叱一聲,跨步上前,一棍刺出。
他隻組了兩截槍身,特意冇裝槍頭,就是一桿混鐵棍。
鏘!
這一棍迅若閃電,超乎石勇想像,他急急向後連撤幾步才勉力架住,後背已然見汗。
不過,還未等他緩過氣,被盪開的長棍已靈蛇般一轉,掛著冷風,戳向他的麵門。
鏘!
石勇臉都白了,慌忙再退幾步,樸刀上撩,將將抵住棍頭。
祝彪麵無表情,雙手一合陰陽把,發力一撥,長棍斜斜彈出,刁鑽切向石勇肋下。
鏘鏘鏘!
一時間,金鐵交鳴不絕於耳。
祝彪搶攻如火,石勇一路後退遮擋,轉眼便被逼至門前,退無可退,他那些狐朋狗友,早已呼啦啦散開老遠。
就在此時,石勇腳下忽的絆到門檻,身形一晃,瞬間露了破綻。
嘭!
祝彪手腕一擰,長棍鬼魅般欺入中門,直直點在他胸口。
噹啷!
樸刀脫手,石勇一屁股跌在台階上,長棍如形隨行,穩穩停在他喉前幾寸。
將門武藝對上江湖把手,毫無爭議的碾壓,祝彪雖隻是二流高手,石勇卻壓根不入流。
再過幾年,祝彪漲些氣力,三招之內,足矣取他性命。
「扯平了!」
幾息後,祝彪收回長棍,冷冷甩下一句。
說罷,他轉身便走,絲毫冇有不打不相識,結交江湖好漢的打算,狗屁好漢,啊呸!
「敢,敢不敢留下名號?」
方纔,石勇被一棍戳岔了氣,直到此刻才緩過來,不過他的嘴是真硬。
祝彪頓住腳步,回身,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某乃祝彪!家住青州獨龍崗,敬候討教。」
稀裡糊塗打了一架,馬也冇餵成,重新上路後,祝彪不得不放緩馬速,思緒開始發散。
剛剛,槍術熟練度漲了10點,弓術5點。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通不如精,今後隻著重槍術,弓術,多練氣力,其他的,夠用即可。
「少莊主,我,我錯了。」
祝五突然甕聲道。
祝彪聽聲音不對,扭頭一看,隻見他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頓時哭笑不得。
「行了,趕快擦擦,像甚樣子?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記得,休再口不擇言。」
「喏!」
祝五用衣袖抹了把臉,鼻涕瞬間拉絲,凍硬,看得祝彪一陣惡寒,連忙催馬緊走幾步。
又行出二三十裡,日頭已然偏西,正值人困馬乏之際,祝彪他們路過一座低矮小山。
山腳下有條小路蜿蜒入林,林中隱見酒幡,是間野店。
這家店,房後有炊煙,院前栓著驢馬,車架,看起來倒是一切正常。
「少莊主,我們要過去嗎?」
祝五聲音發顫,他心裡有些怵了,另外,一路冇吃上熱食,又餓又冷。
「嗯。」
祝彪此時也是有氣無力,近乎凍僵。
他這副身子畢竟才十七歲,不久前又染過病,趕路大半天,剛纔打架還出了汗,有些遭不住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剛到野店門口,一個夥計就小跑著迎了上來,身穿一青布襖襖,乾淨利落,笑容可掬。
招呼間,他還湊過來扶祝彪下馬,幫他拍打落雪。
「客人準是官爺,一人雙馬,端是威風。」
「多謝小哥,勞煩給馬擦擦身子,餵精料。」
祝彪應道,臉上強擠出笑,隻是心裡卻泛起一股冷意,比刮骨的北風還冷。
進門時,瞥見門簾角上幾點不起眼的暗紅,他眸光微縮,忍不住心中嘆息。
「這他娘到底是水滸,還是西遊?不過去趟東京而已,還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嗎?」
「祝五,等會不得吃酒,看我眼色行事。」
他壓低聲音道。
「啊?」
野店正堂也拾掇的分外亮堂。
地上新鋪了黃土,四邊擺著火盆,幾張素淨木桌,許是刷得勤,都有些泛白了。
帳櫃後,立著一個婦人。
約莫二十幾歲,頗有幾分姿色,身段豐腴,胸口露出一抹晃眼的白膩,包髻上簪著艷紅的絹梅。
這絹花還有個名目,叫一年景,就是桃、荷、菊、梅,四季佩戴不同的花。
祝彪曾送過扈三娘兩套一年景,一套鎏金,一套純銀,回禮就是他藏在腕間的三連袖箭。
扈三孃的原話是:你武藝不行,卻又喜生事,便帶著防身吧。
見有人進店,婦人連忙提著襦裙繞了出來。
「官人,呦~卻是位俊俏的小衙內,快快請坐。」
祝彪剛巧拉下麵巾,女人看清他的模樣,立馬改口道。
「有勞娘子,雞肉,羊肉,隻管端來,再蒸上一鍋炊餅。」
祝彪一屁股坐下,哆嗦著閃掉皮袍,又將腰刀解下,靠在條凳邊,隨手扭了扭護腕。
「好嘞~小衙內稍後。」
婦人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卻冇多言,應了聲,扭胯去了後間。
「少莊主,咱能喝水嗎?」
婦人走後,祝五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巴巴的看著他,怯怯的問道。
祝彪抓起內裡結了冰碴的水囊。
「暖暖再喝。」
遞水囊時,他輕輕踢了一下桌腿一下,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黑店,隨時準備抄傢夥,下死手。」
祝五不明就裡的看過去,目光瞬間一凝,眸孔縮成針尖,桌腿內角,有幾滴乾涸的血漬。
他也算老殺才了,通過濺射的高度,形製,甚至能依稀還原出當時的場景。
一個人倒在桌邊,身上被斜著劈了一刀。
「少莊主,要不,咱直接動手吧,先下手為強。」
祝五攥緊刀柄,指節青白一片,幾乎忍不住要抽刀了。
祝彪一把按住他的手,手指輕輕點了點。
「穩住,先吃點熱食,攢點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