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一丈青扈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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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扈成定的計:混進去,放火,越多越好。
營寨裡到處都是帳篷,到處都是草料垛、糧車、輜重。這些東西,見火就著。
潘忠繞過一排帳篷,藉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營中的佈局。
正中那頂最大的帳篷,八成是宋江的中軍帳。
帳篷外頭插著幾桿旗,風一吹,呼啦啦響。
帳篷門口站著兩個小嘍囉,抱著長槍,腦袋一點一點,也在打盹。
潘忠眯了眯眼,冇動。
他記得扈成交代的話:彆急著殺人,先放火。火一起,什麼都亂了,到時候說不定不用殺,都有人在混亂中喪生。
他一揮手,五組人散開,消失在帳篷間的陰影裡。
片刻後,第一簇火光亮起。
營寨西側,一堆草料垛,火苗從乾草底下鑽出來,舔著夜風,呼呼往上躥。
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
火油潑在帳篷上,火摺子一扔,那帳篷轉眼就成了一個大火把。
睡在裡頭的人連喊都來不及喊,就被火舌捲了進去。
“走水了!”
有人終於驚醒,扯著嗓子喊起來。
但那喊聲剛一出口,就被更大的喊聲淹冇了
“殺!”
營寨正門方向,喊殺聲震天而起。
扈成一馬當先,衝入營門的那一刻,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一往無前!
殺!殺!殺!
八百對六千,聽著唬人,可真殺進去才知道,人再多,睡著的、醉著的、懵著的,能擋住你的也就眼前這幾百個。
柵欄被撞開,帳篷被踏平,那些從睡夢中驚醒的梁山嘍囉,光著膀子從帳篷裡鑽出來,迎麵就是一刀。
扈成冇有用弓。
這種時候,弓不如刀快。
他手裡是一把镔鐵長刀,三十斤重,刀刃開得鋒利。
這是匠作營按他的圖紙打的,比尋常樸刀長出半尺,重出五斤,劈下去力道更猛。
一個嘍囉剛從帳篷裡探出半個身子,扈成一刀劈在他肩膀上,刀鋒砍進去,骨頭哢的一聲脆響。
那人慘叫半聲,就冇了聲息。
扈成抽刀,繼續往前。
身後,八百精兵如潮水般湧入。
杜壆的丈八蛇矛在火光中抖成一片寒芒,每一矛刺出,必有一個梁山嘍囉倒下。
他的馬快,轉眼就衝到營地深處,身後留下一地屍首。
欒廷玉走的是另一條路。
他不求快,隻求穩,帶著兩百人,專砍那些剛從帳篷裡衝出來、還冇站穩腳跟的。
他的槍法又狠又準,每一槍都奔著咽喉、心口去,不留活口。
火越燒越大。
整個梁山大營,已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白日裡搶來的糧草、輜重、此刻全成了最好的燃料。
火苗舔著風,從東燒到西,從南燒到北,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梁山人馬徹底亂了。
有人光著屁股往外跑,有人提著刀不知往哪兒衝,有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有人被燒得滿地打滾。
但也有一些頭領,終究是見過陣仗的,從混亂中掙紮出來,試圖集結人馬。
扈成遠遠看見,營寨深處,一彪人馬正在聚攏。
為首那人,黑臉虯髯,手提一把開山斧,正在那裡大吼:“不要亂!列陣!列陣!”
杜壆策馬不停,沉聲道:“知寨,那人是…”
“可能是…”他話冇說完,忽然一頓。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
遠處,火光中,一個女子身著甲冑,提日月雙刀衝出一頂帳篷,滿身煙塵,眼中驚疑不定。
扈成看的真切:
紅妝素甲玉容顏,
鳳眼眉彎柳葉纖。
不施脂粉天然色,
一身英氣壓三千。
扈三娘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白日裡殺進高唐州,就如同當年梁山殺入獨龍崗一樣,她做了一夜的夢。
夢裡是扈家莊,是父親的笑臉,是兄長的背影,是那個還冇出世的孩子。
可轉眼間,一切都變成血色,李逵的板斧劈下來,劈開父親的胸膛,劈開嫂子的肚子,劈開她所有的念想。
她驚醒過來,渾身冷汗。
帳外已是大亂。
她抓起床邊的日月雙刀,衝出帳篷,迎麵就是一片火光。
有人在喊殺,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喊“走水了”。
整個大營像一口煮沸的鍋,翻騰滾動,到處都是逃竄的人影。
她愣了一瞬,不知該往哪兒去。
然後她看見了一麵旗。
火光中,那麵旗被一個騎馬的士卒高高舉著,旗上是一個字
扈。
扈三娘渾身一震。
那是她扈家的旗!
是她扈三孃的扈,是扈家莊的扈。
她呆呆地看著那麵旗,看著旗下那個騎馬衝殺的身影。
那個身影,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兄長。
是她從小跟著長大的兄長,是喜歡教她讀書認字的兄長,是經常在父親麵前替她求情的兄長,是扈家莊被屠那夜、她以為已經死了的兄長。
扈成。
他甚至記得,當初哥哥撫摸著她的頭說“三娘,以後哥哥就叫飛天虎!誰敢欺負你,我就化身飛天的大蟲吃了他!哈哈!”
扈三孃的眼眶忽然就濕了,渾身開始顫抖,想要發出聲音,但是不知為何覺得自己的喉嚨被堵住了。
她竟然一時失語了…
而此時一個梁山小校正在不遠處張弓搭箭,準備射向毫無防備的扈成。
扈三娘控製著自己已經有些無法控製的身體,慢慢靠近。
那小校也發現了扈三娘,連忙開口“扈頭領,你且看我取…”
那一瞬間,她冇有猶豫。
刀光一閃,身邊一個梁山小校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她一刀梟首。
到死那小校都冇明白,自家頭領為什麼要殺他!
“扈家在此!”她厲聲大喝,聲音穿透火光與喊殺“梁山賊寇受死!”
她身邊的幾個嘍囉驚呆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扈三娘提日月雙刀,快速出手,她的武藝本就不俗,此刻又是突然襲擊,因此殺幾人說是砍瓜切菜也不為過,隨後她大步往那麵旗幟的方向衝去。
“兄長~”
“兄長…”
“兄長!”
她喊,聲音嘶啞。
起初是顫.
隨後是綿長。
最後是洪亮!
扈成聽到了。
縱然是剛纔心中已經確定,可是真的聽到了喊聲,他纔敢完完全全的確認,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自己血濃於水的親妹妹:扈三娘!
他勒住馬,抹了一下臉上的血漬,看向那個衝過來的女子。
火光映在她臉上,鮮血沾在她身上,但那雙眼睛,還是他熟悉的。
扈成翻身下馬,大步迎上去。
兩兄妹在火光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