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欒教師,這世道,最怕什麼?
一行人跟著扈保往林子深處走,走出約莫一箭之地,果然看見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從樹後探出頭來。
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約莫三十齣頭,膀大腰圓,一見欒廷玉,眼眶就紅了,撲通跪倒:“欒教師!俺還以為您也...”
欒廷玉連忙扶起他:“祝安,你這是...”
祝安哽咽道“莊主和少莊主都死了,俺爹也...俺被那梁山的人刺了一槍,他...”
他說著,看向扈成,目光複雜:“扈少莊主,俺...”
扈成擺擺手:“什麼都別說了,活著就好。”
他掃了一眼祝安身後,稀稀拉拉站著七八個人,都是帶傷帶殘,有的拄著樹枝當柺杖,有的用布條胡亂纏著傷口,血還在往外滲。
“還有多少人?”扈成問。
祝安低頭:“就這幾個了。祝家莊上上下下,四百多口,和助戰的莊客近千人,活下來的,就俺們這幾個。”
扈成沉默。扈家莊三百口,活下來二十三個。祝家莊四百多口,活下來不到十個。梁山這一仗,光扈家莊和祝家莊本族殺了將近七百人。
若算上族外之人得有四五千人!
就為了宋江那廝“替天行道”的招牌?
“一起走。”扈成說“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
祝安擡頭看他,眼中帶著感激和猶豫:“扈少莊主,俺們祝家和扈家,雖說沒結仇,可也...”
扈成打斷他:“祝家莊扈家莊,往日是鄰居,今日是難友。
梁山殺我滿門,也殺你滿門,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別廢話了,能走的扶著走,不能走的背著走,天亮之前,必須離開獨龍崗。”
他說得斬釘截鐵,祝安愣了愣,終於點頭:“好!俺聽扈少莊主的!”
一行人開始撤退。
扈成讓扈舒在前麵探路,自己和欒廷玉殿後。
祝安腿上有傷,被兩個莊客架著,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夜風吹過林子,帶著血腥氣和焦臭味。
遠處,扈家莊的廢墟還在冒著煙,火光已經暗下去,隻剩下零星的紅光在灰燼中明滅。
扈成回頭看了一眼,心中默默道:爹,娘子,你們等著。我不會讓你們白死。
天明時分,隊伍在一處山坳裡停下來。
這是扈成讓扈舒找的地方,背靠山崖,三麵都是密林,隻有一條小路進出,易守難攻。山崖下有個不大的山洞,勉強能容幾十個人擠進去避風。
“就在這裡歇了。”扈成下令。
莊客們開始忙碌起來,有的去撿柴火,有的去尋水源,有的在山洞前清理出一塊平地,讓傷者躺下。
扈成點了點人數:扈家莊二十三人,祝家莊九人,加上欒廷玉,一共三十三人。
三十三人,要對抗梁山數千號人馬,簡直是癡人說夢。
可扈成沒有氣餒。
他知道,梁山不是鐵闆一塊,宋江那套“替天行道”的鬼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更何況,他腦子裡裝著整個水滸的劇情,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少莊主。”欒廷玉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塊乾糧“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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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成接過來,是兩塊硬邦邦的麥餅,咬了一口,差點硌掉牙。
他也不在意,就著山泉水,慢慢嚼著。
“少莊主在想什麼?”欒廷玉問。
扈成看他一眼:“在想咱們應該在哪裡積蓄力量,梁山下一步會有什麼動作?”
欒廷玉一愣,隨即皺眉思考:“這...梁山新破了祝家莊和扈家莊,聲勢大振,按理說要休整一段時間。”
扈成點頭,尋常人都會這樣想,但是他熟知原劇情,知道接下來樑上的動作。
“欒教師”扈成緩緩道“高唐州有個知府,叫高廉,是高俅的叔伯兄弟。”
欒廷玉目光一閃:“少莊主的意思是,咱們去高唐州?”
扈成沒有直接回答欒廷玉的話,而是望著山坳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沉吟片刻。
“欒教師可知,這世道上,最怕什麼?”
欒廷玉一愣:“怕什麼?怕沒錢?怕沒糧?怕沒兵馬?”
扈成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怕清官。”
欒廷玉怔住,隨即眉頭微皺,細細品著這三個字。
“清官兩袖清風,不貪不佔,你想買通他,難如登天。”扈成緩緩開口,語氣淡然“可貪官不一樣。貪官要錢,要銀子,要好處,他既然肯收,咱們就能進門。進了門,纔好辦事。”
欒廷玉目光一閃:“少莊主的意思是……”
“高廉。”扈成念出這個名字“在高唐州做知府。
此人貪婪成性,搜刮民脂民膏,高唐州的百姓背地裡叫他‘高二刮’刮地皮颳得寸草不生。”
他頓了頓,看向欒廷玉:“咱們手裡有銀子,有絹帛,有銅錢。這些東西放在地窖裡,不過是死物。可要是拿去送給高廉這樣的貪官,換一個官身……”
“官身?”欒廷玉一驚。
扈成點頭,眼中閃著冷靜的光:“欒教師,咱們現在是什麼?是逃難的,是流民,是梁山賊寇刀下僥倖活下來的孤魂野鬼。
別說報仇,就是光明正大走在路上,遇著官府的人盤查,都說不清來歷。”
他攥緊了拳頭:“可要是有了官身,哪怕隻是無品無級的,隻要能領兵,咱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招兵買馬,就能光明正大地積蓄力量。
梁山那幫賊寇,他們敢明目張膽地攻打州府嗎?
敢!可他們打的是朝廷的州府,打的不是‘扈成’、不是‘欒教師’。
他們要麵對的事整個朝廷!”
欒廷玉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少莊主是說咱們去高唐州,用銀子買官,然後……”
“然後等著。”扈成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目光幽深“等著梁山自己送上門來。”
欒廷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從反駁。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要深謀遠慮,更要隱忍狠辣。
“可梁山會打高唐州?”欒廷玉下意識問。
扈成沒有正麵回答,隻是淡淡道:“高廉有個小舅子,叫殷天錫,仗著姐夫的勢力在高唐州橫行霸道。
聽說他最近看上了柴皇城家的花園,如今正在謀劃,那柴皇城是柴進柴大官人的叔父,柴進又是丹書鐵券在手的後周皇裔。
但是這柴進可是宋江的至交好友。
欒教師,你說這事,鬧不鬧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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