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章 佈局
扈成點頭,對潘忠吩咐:“爾等在此候著,不得喧嘩。”說罷,帶著欒廷玉邁步而入。
官驛正廳,陳設簡樸卻不失威嚴。
正中一張紫檀公案,案上堆著文牘卷宗,筆架上懸著三四支狼毫。
牆上一幅山水,兩側掛著“清慎勤”三個大字,墨跡蒼勁。
滄州知府陳光嗣端坐案後,年約五十,麵容清瘦,三縷長髯,一雙眼睛溫潤卻透著銳利。
左右侍從肅立,兩名書吏正在一旁整理文書,見他進來,都停了手中事務。
扈成穩步上前,在公案前三尺處站定,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末將扈成,叩見明公!”
陳光嗣並未立刻答話,隻上下打量著他。
眼前這年輕人,不過二十齣頭,麵容俊朗,眉宇間卻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身著七品武官公服,腰懸佩劍,劍鞘樸實無華,卻擦得鋥亮。
“靈城寨知寨?”陳光嗣開口,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靈城寨屬高唐州轄下,你不在高唐當差,來滄州作甚?”
扈成直起身,雙手將公文呈上:“末將奉高知州之命,有一事稟報明公。”
陳光嗣接過公文,展開細看。
公文不長,字跡工整,末尾蓋著高唐州知府的大印。
他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眉頭漸漸皺起。
扈成垂手而立,靜靜等著。
廳中一時寂靜,隻聽得窗外隱隱傳來街市的嘈雜聲。
陳光嗣放下公文,擡眼看向扈成:“梁山賊人竄擾河北?此事本官如何不知?”
扈成道:“明公明鑒,梁山賊寇盤踞水泊,近年屢次下山劫掠,鄆城、壽張、東平府一帶深受其害。
高唐與滄州唇齒相依,高知州擔憂賊人北上,特命末將入境協防。”
“協防?”陳光嗣道“你帶了多少人?”
“五十親兵。”
陳光嗣眉頭微挑:“五十人,協防滄州?”
扈成聽出他話中之意,麵色不變,語氣愈發恭敬:“明公容稟。末將此來,並非要替滄州守城,而是專為緝拿梁山細作而來。”
“細作?”
“正是。”扈成道“據末將探得,梁山有姦細潛入滄州,意圖勾連軍卒,煽動叛亂。
末將鬥膽,懇請明公允準入境十日,專捕此賊。
事畢即退,不佔衙署,不支糧草,不擾百姓。”
陳光嗣看著他,目光深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佔衙署,不需官府安置,不支糧草不吃官糧,不擾百姓不給地方添亂。
帶五十人入境十日,專捕細作,事畢即退。
聽起來,倒像是真心來幫忙的。
“你如何得知梁山有細作潛入滄州?”陳光嗣問。
扈成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回明公,末將曾在獨龍崗扈家莊居住,數月前,扈家莊、祝家莊被梁山賊寇屠戮,滿門三百餘口,僅剩數十人逃生。
末將僥倖得脫,投身高唐,蒙高知州不棄,委以靈城寨知寨之職。
自那以後,末將日夜留心梁山動向,佈下眼線,打探訊息。
半月前,有探子來報,說梁山派了頭領下山,往滄州方向而來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隻是說到“滿門三百餘口”時,聲音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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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嗣聽在耳中,神色微動。
扈家莊被屠之事,他隱約聽說過。
梁山賊寇日益猖獗,河北東路各州縣都有耳聞。
隻是沒想到,眼前這年輕人,竟是那場屠殺的倖存者。
“你與梁山,有血仇?”陳光嗣問。
扈成擡頭,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陳光嗣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話,他信。
“公文字官看了。”陳光嗣道“既是為緝拿細作而來,本官準你入境十日。隻是有三條,你需記下。”
扈成躬身:“請明公示下。”
“一,不得驚擾百姓。二,不得擅入民宅。三,若有拿獲,即刻稟報本官,不得私刑處置。”
扈成道:“末將謹遵明公之命。”
陳光嗣取過案上的令牌,又寫了一張路引,蓋上大印,遞給他:“拿去。十日為期,十日後,無論拿獲與否,都要離境。”
扈成雙手接過,鄭重收入懷中,再次躬身行禮:“末將定不辱使命,必除盡滄州境內梁山賊寇,護滄州安寧!”
陳光嗣擺了擺手:“去吧。”
扈成倒退三步,轉身離去。欒廷玉緊隨其後,自始至終一言未發。
等兩人走出正廳,陳光嗣忽然開口:“趙押司。”
一名書吏應聲上前:“在。”
“你跟著去看看。這扈成,到底要做什麼。”
趙押司一愣:“明公的意思是”
陳光嗣望著門外漸遠的背影,緩緩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若真心緝賊,滄州樂見其成;
若有異動”他頓了頓“你立刻回報。”
趙押司躬身:“是。”
官驛門外,潘忠見扈成出來,連忙迎上:“大人,如何?”
扈成翻身上馬,將令牌和路引收入懷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成了。走,去趙朱仝,順便找個地方落腳。”
潘忠咧嘴一笑,揮手招呼親兵跟上。
五十騎馬蹄聲碎,沿街向北而去。
官驛二樓,一扇窗戶輕輕推開。
陳光嗣站在窗前,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街角。
七月十一,滄州城北,滄州知府的府衙內院附近。
這是一條不算寬敞的巷子,巷口有家茶水攤,支著破舊的布棚,棚下擺著四五張條凳。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弓腰駝背,正慢吞吞地燒水。
茶水攤斜對麵,是家雜貨鋪。鋪子不大,門口堆著籮筐,筐裡裝著些針頭線腦、粗瓷碗碟。鋪子裡頭,一個年輕夥計正靠在櫃檯上打盹。
再往巷子深處走,是幾戶尋常人家,門前種著些瓜藤,藤蔓爬滿了籬笆。
朱仝因為得了知府的賞識,照顧小衙內,因此不住牢城營了,就在這條巷子最裡頭。
此刻,扈成正坐在茶水攤的長凳上,端著一碗粗茶,慢慢啜飲。
他換了身半舊的青布衣裳,頭上戴頂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潘忠扮作挑擔的腳夫,蹲在巷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人閑聊。
欒廷玉則帶著十名精銳,三三兩兩散在四周,有的扮作貨郎,有的扮作乞丐,有的扮作過往行人,看似隨意,實則眼睛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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