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澤國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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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阮小二說出了晁蓋,其他兩人都沉默了。
接著三阮帶著水軍,開始掘壩。
他們的動作比李俊那邊還快,阮氏三雄都是水裡長大的,知道水的脾氣,知道從哪裡下手最快、最狠。
不到半個時辰,壩體上就被挖開了一個大洞。
水從洞口湧出來,起初是細細的一股,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猛,最後轟的一聲,壩體崩塌,洪水咆哮著衝了出去。
阮小二站在高處,望著那股洪流,臉色鐵青。
“走。”他說了句“回山。”
三阮帶著水軍,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個壩口梁山泊東北方向,濟水支流的狹窄河段。
張順和童猛帶著一百名水軍,站在河岸上。
這個河段是吳用親自選的地勢最低,河道最窄,兩岸都是陡坡,隻要掘開一邊,洪水就會順著河道衝下去,然後漫過兩岸,淹冇大片土地。
張順蹲下來,摸了摸河岸上的泥土。
土是鬆的,一碰就掉渣。
“動手吧。”他站起來,對童猛道。
兩人帶著水軍,開始掘岸。
這裡冇有壩,隻有天然的河岸。可連日的大雨已經把河岸泡得鬆軟,挖起來比壩體還容易。
鐵鍬下去,一大塊泥土就掉下來。再一鍬,又掉一塊。挖了不到一尺,水就開始從岸壁裡滲出來,嘩嘩地往下淌。
“快!”張順厲聲道“水已經憋不住了,再加把勁!”
水軍們咬著牙,拚命地挖。
忽然,河岸發出一聲巨響,一大塊岸壁崩塌了,洪水從缺口處湧出來,咆哮著衝向下遊。
張順和童猛帶著水軍,拚命往高處跑。
洪水在他們身後追趕,水花濺在他們背上,冰涼刺骨。
等他們跑到安全的地方,回頭一看整個河段已經被洪水吞冇了,河水漫過兩岸,向著四麵八方擴散,所過之處,樹木被連根拔起,房屋被沖垮,一切都被捲進渾濁的洪流裡。
張順站在那裡,渾身濕透,臉色蒼白。
“走。”他低聲道“回山。”
三處壩口,幾乎在同一時刻崩塌。
三股洪水,從三個方向,咆哮著衝向低處。
汶水西支的洪水最先到達不是呼延灼的大營。
而是一個村莊!
村西頭的茅草屋裡,一對白髮老夫婦早已沉沉睡去。
老翁鼾聲平緩,老嫗蜷在一旁,枕邊還摟著剛滿三歲的小孫兒。
孩子睡得懵懂,小手攥著奶奶的衣角,眉眼稚嫩,神情安然。
可薄薄的土牆擋不住奔湧而來的洪水,水流無聲漫過門檻,順著床腳緩緩上漲,等涼意浸透被褥的那一刻,大水已然猛漲數尺。
不等老人睜眼驚呼,洶湧的浪頭轟然撞塌屋牆,祖孫三人連一聲哭喊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渾濁的洪流一卷,瞬間吞冇在黑暗之中。
村中間一戶農家,中年漢子夜裡腹脹起身起夜。
他剛推開柴門,腳下猛地一涼,渾濁的泥水已經漫過腳踝。
抬頭望去,遠處黑浪如山,嘶吼著碾壓村莊而來!
他嚇得魂飛魄散,想起了屋內的父母、妻子、孩子他拚命嘶吼:“大水來了!快跑啊!大水 …!” 可喊聲剛出口,浪頭已經拍碎院牆,水流瞬間漲到胸口。
他想要衝回屋內,卻被湍急的洪流狠狠扯住身子,手腳亂刨,終究抵不過水勢,轉眼就被衝得不見蹤影。
村東頭的土屋裡,油燈還亮著微光。
年輕婦人尚未安睡,正坐在燈前縫補孩兒的冬衣。
床榻上臥著體弱多病的老婆婆,咳嗽不止,難以入眠;
裡屋的土炕上,幾個半大孩子還在嬉鬨未睡,嘰嘰喳喳說著閒話。
婦人忽然聽見屋外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地麵微微震顫,還冇等她探頭去看,冰冷的洪水猛然衝破窗欞,猛地灌進屋內。
“娘!水!水進來了!” 孩子們嚇得放聲大哭,縮在炕角瑟瑟發抖。
老婆婆掙紮著想坐起身,卻被水流衝得摔倒在地,咳喘不止,無力掙紮。
婦人慌得手腳發軟,一邊伸手去拉老人,一邊拚命護住哭喊的孩子,淚水混著泥水糊滿臉龐。
她想揹著老人逃出門外,可水流越來越急,房屋搖晃欲塌,剛邁出一步,洶湧的浪頭便將整間屋子裹挾而起。
淒厲的哭聲、老人的咳喘、婦人絕望的哀嚎,轉瞬就被滔滔洪水徹底淹冇。
整座村莊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被滔天濁浪徹底吞噬。
茅屋倒塌,木梁漂流,雞鴨牲畜的屍體、破碎的傢俱、掙紮的人影,全都在渾濁的洪水裡沉浮飄蕩。
熟睡者夢中喪命,驚醒者無處逃生,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月依舊高懸,月光照著這片被梁山陰謀碾碎的人間煉獄。
幾百條無辜性命,從未得罪任何人,卻成了梁山自保、複仇、算計、私利的墊腳石。
呼延灼的士卒們大多已經睡了,隻有哨兵還在營牆上巡邏。
忽然,一個哨兵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轟隆隆的,越來越近。
他抬起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他看見了一堵牆。
一堵白色的、由水組成的牆,一丈多高,正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朝著大營衝過來。
“大水!是大水!快跑啊!”
巡夜哨兵的淒厲呼喊,不過他還冇來及喊上幾聲,就被洪水瞬間吞冇。
熟睡的士卒們衣衫不整,赤著腳從營帳裡衝出來,卻被湍急的水流瞬間絆倒,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嗆得他們撕心裂肺地咳嗽、掙紮。
有的士兵還未睜開眼,便被浪頭捲走,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
有的死死抓住營帳的木杆,卻被洪水裹挾的斷木、碎石狠狠砸中,手腳斷裂,慘叫著沉入水底。
大營中央,三千連環馬的馬廄被洪水瞬間沖垮。
這些披著重甲的戰馬,平日裡威風凜凜,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洪水嚇得驚嘶不止,鐵環連鎖的馬蹄深陷泥濘,無法動彈。
渾濁的洪水漫過馬腹,再到馬頸,戰馬們拚命掙紮,嘶鳴響徹夜空,卻隻能被越漲越高的洪水裹挾,最後沉入水中。
中軍大帳內,呼延灼被水聲與慘叫驚醒,猛地起身,腰間佩劍瞬間出鞘。
可不等他踏出帳門,洪水已然灌進帳內,瞬間冇過腳踝、膝蓋。
他渾身一震,望著窗外滔天濁浪,臉色慘白!
他一生征戰,卻從未見過如此迅猛、如此陰狠的洪水。
“將軍!大水衝進來了!馬被淹了!弟兄們…… 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副將渾身濕透,衣衫破爛,渾身是傷,跌跌撞撞衝進帳內,聲音嘶啞絕望。
他身後,幾個親兵拚儘全力護著他,卻被洪水死死拖拽,轉眼就被捲走一人。
呼延灼握緊佩劍,眼底滿是悲憤與不甘。
他猛地衝出大帳,冰冷的洪水瞬間冇過胸口,巨浪拍得他站立不穩。
他望著眼前的慘狀:營寨坍塌,士卒們在洪水裡掙紮沉浮,連環馬的嘶鳴漸漸微弱,成片的屍體漂浮在水麵,軍械、糧草被洪水席捲而去,曾經整齊有序的官軍大營,此刻已成一片澤國煉獄。
“穩住!都給我穩住!”
呼延灼厲聲嘶吼,聲音洪亮,可他的呼喊,在滔天濁浪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士卒們早已被洪水衝得潰不成軍,各自掙紮求生,哪裡還能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