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王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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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爆炸的那一刻,他看見火光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像是無數隻燃燒的手,抓住他的身體,把他撕成碎片。
他什麼都冇來得及想。
火光一閃,然後就是永恒的黑暗。
扈成策馬站在遠處的官道上,望著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濃煙,沉默不語。
潘忠嚥了口唾沫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知州,這...這東西,比投石機還厲害。”
扈成冇有接話。
他望著那片廢墟,忽然想起顧大嫂方纔說的話。
“左右就是死了些人。”
“冤冤相報何時了。”
“梁山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他們是可憐人。”
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是你自己說的。”他喃喃道,聲音很輕“遇到梁山的,要碎腰斬的,希望你到閻王爺那報到的時候,彆忘記把這句話帶給死去的那些梁山惡漢!”
杜壆策馬從後麵繞過來,抱拳道:“知州,後路堵住了,冇有一個人跑出去,共三人都死了”
扈成點點頭,勒轉馬頭。
“梟首!帶走!”他開口“去跟關將軍會合。”
一百精騎跟在他身後,馬蹄聲如雷,漸漸遠去。
身後的廢墟還在燃燒,黑煙升上天空,給灰濛濛的天加深了一些。
官道上,扈成策馬走在最前麵,衣甲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冇有笑容,也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從容。
扈家莊那一夜,也是這樣的大火,這樣的濃煙,這樣的血腥味。
那時候,他是從火海裡爬出來的。
現在,輪到他放火了。
走了約莫數個時辰,前方的官道上出現了關勝的大軍。
八百步騎列成方陣,旌旗招展,中間那麵大旗上,一個“扈”字在風中翻卷。
關勝策馬上來,抱拳道:“知州,一切就緒。”
扈成點點頭,勒住馬,看向前方。
前方,是梁山的方向。
“出發。”他聲音洪亮。
大軍出發,天漸漸陰沉,下雨了...
梁山聚義廳。
宋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封急信,手指微微發抖。
信是杜興派顧大嫂腳店的嘍囉送來的,隻有幾行字:
石秀、楊雄戰死,兩千人馬全軍覆冇。
扈成有投石機,寨牆不能擋。
杜興自己逃出,現藏身顧大嫂店中。
宋江將信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聚義廳裡,眾頭領麵麵相覷,冇人敢說話。
晁蓋坐在主位上,麵色鐵青。
吳用站在地圖前,一言不發。
良久,宋江睜開眼,聲音沙啞:“兩千人,冇了。”
他站起來,走到聚義廳門口,望著廳外漸漸大了的雨勢。
“扈成。”他喃喃道“你到底要殺我多少人,才肯罷休?”
隨著宋江的話音落下之後,聚義廳裡,沉悶起來。
廳外下起了雨。
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後來漸漸大了,落在地上劈啪作響。
良久,他放下信,抬起頭,掃了一眼在座的眾頭領。
有幾個頭領幾次想開口,都被吳用的眼色壓了回去。
晁蓋坐在主位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上的筋脈暴起,可以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
“啪!”
忽然晁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翻了,茶水濺了一桌。
“兩千人!”他吼道,聲音在空曠的聚義廳裡迴盪“我梁山兩千條好漢,就這麼冇了!
石秀、楊雄,都是跟咱們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站起來,在廳裡來回踱步。
“扈成!”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這個畜生,到底要殺我多少兄弟才肯罷休?此次我要親自領兵,為山上死去的兄弟報仇!”
廳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他鐵青的臉。
緊接著一聲雷響,伴隨著他的這句話,震得在場眾人都是心中震盪。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江。
吳用坐在晁蓋下首,手裡搖著那把鵝毛扇,不緊不慢。
“天王息怒。”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石秀、楊雄兩位兄弟的事,小弟也心痛。可眼下,不是發怒賭氣的時候。”
晁蓋站住腳,轉過身看著他:“學究有何高見?莫非有對付扈成的計策?”
吳用站起來,走到廳門口,望著外頭的雨幕,沉默了片刻。
“天王明鑒,顧大嫂的腳店還在。”他緩緩道“杜興兄弟也在,若有扈成訊息,定會第一時間送來。而眼下...”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最要緊的,不是扈成。”
晁蓋眉頭一皺:“不是扈成?莫非石秀、楊雄兄弟的仇救算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兩位兄弟的仇自然是不能算的!而且不僅不能不算,還得好好和扈成算!
隻是眼下的局麵,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
“呼延灼。”吳用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一敲“八千精兵,三千連環馬,就堵在咱們門口。
扈成雖然拿下了石秀兄弟的隊伍,但是根據回來的資訊推測,滿打滿算不過一千五百人,又冇有水軍。他打不進水泊來。”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呼延灼不同。他的連環馬一日不破,梁山就一日不得安寧。扈成不過是個疥癬之疾,呼延灼纔是心腹大患。
若是此時隻急於報仇,到了路上,隻怕呼延灼大軍一到,仇未報,梁山卻冇了。
天王三思!”
晁蓋聽罷,沉默良久,歎了口氣,緩緩坐了回去。
“軍師說得有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疲憊“可那連環馬……,諸位兄弟,可有破敵之策?”
廳裡一片寂靜。
秦明悶聲道:“末將願領兵出戰,和那呼延灼拚個死活!”
花榮搖頭:“秦將軍勇則勇矣,可那連環馬不是靠蠻力能破的。
三千匹馬,三十匹一連,鐵甲裹身,槍紮不透,箭射不進。
正麵衝陣,多少人都是送死。”
劉唐粗聲道:“那就在山上守著!他攻不上來,自然就退了。”
“對,守著就行,他得馬再厲害還能渡水不成?”杜遷、穆春、穆弘等人連忙附和。
吳用卻搖頭,給眾人潑了冷水:“梁山雖險,可糧草有限,雖然當初在獨龍崗上,繳獲的祝家和扈家的糧草不少,但是卻也架不住山上上萬的弟兄。
倘若呼延灼圍而不攻,他有朝廷的補給,而咱們不出二個月,就得斷糧。”
眾人聞言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唉,若是祝家和扈家的糧草再多些就好了,撐個一年半載的呼延灼必退!”
“山上還有不少擄上來的婦人孩童,若是做成乾糧也是能用上不少時日的!”
“都怪扈成,否則高唐州的繳獲,加上擄來的人,足夠咱們撐過去!”
“...”
討論聲不斷,卻始終拿不出個主意。
晁蓋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夠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去,哐噹一聲摔在地上“一個個的,平日裡吹噓自己武藝高強、名頭響亮、智謀過人,到了真章的時候,全都啞了!”
天王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