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滿門被屠
扈成醒來的時候,首先嗅到的是焦臭。
隨後眼前是搖晃的火光,半邊天都被映得通紅。
“少莊主醒了!”
一張滿是血汙的臉湊到跟前,扈成恍惚了一瞬,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一個是從現代墜入而來的靈魂,最後記得的是午夜加班後猝死在出租屋的鍵盤上。
另一個,是水滸世界的扈成,扈家莊的少莊主,被李逵一斧背掃中胸口,腦袋撞上石階前最後的畫麵
老父親被一刀斬去了頭顱,鮮血飛濺,懷孕的娘子倒在血泊中,肚腹被劈開,那未出世的孩子
“哇”
扈成猛地翻身,胃部劇烈抽搐,卻隻吐出幾口酸水。
那畫麵太過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見娘子臨死前伸向他的手,能看見李逵獰笑著舉起闆斧時斧刃上滴落的血。
這不是記憶,這是烙印,已經深深的烙印在了這具身體的靈魂之中。
“少莊主!”另一個莊客撲過來按住他“您腦袋受了重創,動不得!”
扈成擡起手,阻止了莊客,現在的這具身體什麼情況他知道,隻是受了輕傷,至於撞擊,本是緻命傷,但是現在他穿越而來,已經算是普通的外傷了。
他低頭自己這雙手年輕,有力,虎口有練武的老繭。
他是扈成了。
那個被李逵滅了滿門的扈成。
那個在原著裡逃得性命,後來投了延安府,從此再無訊息的扈成。
可現在,原著算什麼?
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扈成!
“多少人逃出來了?”扈成開口,聲音嘶啞。
不知道是口乾舌燥還是心中悲憤所緻。
幾個莊客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年長的低頭道:“回少莊主小人方纔粗略點了,連小的們在內,二十三個。”
“二十三個”
扈家莊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護院莊客加上佃戶家眷,三百餘口。
二十三個。
“李逵。”扈成念出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年長的莊客正是扈舒,扈成的心腹,此刻滿臉血汙,左臂上纏著布條,血還在往外滲:“少莊主,那黑廝端的是禽獸!咱們護著您衝出來時,俺親眼見那廝在莊裡...在莊裡...”
他說不下去,旁邊一個年輕的心腹莊客名叫扈保,突然跪倒在地,砰砰磕頭:“少莊主!小的護院不力!小的護院不力!夫人她...夫人她...”
扈成閉上眼睛。
黑暗中有畫麵閃現,那是這個身體原主的最後記憶:衝進後院救人之時,正看見懷孕的妻子倒地,李逵的斧頭劈下,那黑廝竟然還回過頭來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嘿嘿,你這撮鳥的娘子,肚裡有個小的,俺老李送你們一家團圓!”
然後就是斧背掃來,天旋地轉,後腦劇痛,最後一眼是莊客們拚死衝上來護住自己
扈成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沒了之前的恍惚。
“梁山賊寇撤了沒有?”
扈舒一愣,隨即道:“回少莊主,那夥賊人燒了莊院,搶了糧倉,約莫半個時辰大軍已退。小的派人遠遠跟著,看他們是往梁山方向去了。”
“半個時辰”扈成撐著地站起來,頭還在眩暈,但他咬牙忍住“走,回莊。”
“少莊主!”扈保急“那夥賊人雖說退了,可萬一還有沒有全退走的,您回去…”
“我回去收屍。”
扈成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扈家莊三百口人,葬身火海的,曝屍庭院的,總要有個人去收。我不去,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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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如果有沒走的,就都殺了!”
扈舒扈保對視一眼,俱是眼眶泛紅。
“小的們跟少莊主去。”
林子外,火光漸熄。
扈成帶著二十三人摸黑返回扈家莊時,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莊園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大門燒塌了,門楣上“扈家莊”三個字的匾額斷成兩截,焦黑的半邊斜插在瓦礫裡。
跨過門檻,院子裡的景象讓扈成腳步一頓
橫七豎八的屍體。
有些是莊客,穿著青布短褐,手中還攥著刀棍。
有些是佃戶家的女人和孩子,倒在後院通往正堂的夾道上。
最慘的是正堂前的石階下,十幾個老弱的屍體堆疊在一起,顯然是被驅趕到此處然後砍殺的。
扈成一步一步走過去。
腳下有粘稠的感覺,是血,還沒來得及幹透,混著泥土和灰燼,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嘖”聲。
正堂已經完全燒塌了,樑柱還在燃燒,劈啪作響。
火光映照下,扈成看見了石階上的那個人。
是老莊主,他的父親,沒有頭顱。
老人家趴伏在石階上,後背一道深深的斧痕,幾乎將整個人劈成兩半。
他的手向前伸著,像是想爬向正堂的方向正堂裡供著扈家歷代祖先的牌位。
扈成在父親屍體前站定。
他腦海中全是老父親的記憶,胸口湧上的悲痛和憤怒是如此真實,真實到幾乎撕裂他的心臟。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緒,是這具身體原主的殘念,是父子連心的本能。
可這情緒,現在也是他的了。
“爹。”扈成跪下去,額頭觸地,磕了三個頭“兒子不孝,護不得您老周全。”
起身時,他臉上淚痕遍佈,但是神情卻極其剛毅。
“後院。”他說。
後院是家眷住的地方,此刻已成一片焦土。扈成穿過月洞門,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起來。
他在一口井邊停住了。
井沿上趴著一個人,或者說,這個人曾經坐著。
那是他的娘子,懷胎六月的娘子。
她靠著井欄,頭微微垂著,像是睡著了。
但她的肚子那裡空了,隻剩下一個可怖的豁口,血已經流盡,在青石井沿上凝成紫黑色的一攤。
扈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扈舒和扈保跟在後麵,看見這一幕,扈保“噗通”跪倒,以頭搶地,肩膀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扈舒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滾落。
時間彷彿凝固了。
扈成看著那個女人他根本不認識她,在現代他連女朋友都沒有,更別說妻子。
但此刻,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是真的,那股想要仰天長嘯、想要殺人、想要把那個黑廝碎屍萬段的憤怒,是真的。
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輕輕合上娘子的眼睛。
“孩子”扈成喃喃道,手按在娘子空了的肚腹上,那裡曾經有一個生命,他的孩子,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
扈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是憤怒到了極緻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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