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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爭論,試探
此等想法一出現,頓時如同野草般瘋長。
讓兒子去承擔這千古罵名,他趙佶或許還能以太上皇的身份,保留一絲體麵,在深宮裡繼續他的書畫人生!
但旋即,他又被這想法的卑鄙和懦弱所刺痛。
他是天子,是皇帝!怎能將如此爛攤子丟給兒子?
更何況,太子趙桓,他想起那個性情有些懦弱,但還算仁孝的兒子,讓他來麵對王倫那樣的梟雄?
隻怕下場會更慘。
痛苦像潮水般將趙佶淹冇。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滿朝文武,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束手無策的庸碌之輩。
而城外那個白衣王倫的身影,卻如同山嶽般,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迫近。
“陛下,時辰已到,該升殿了。”殿外,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打斷趙佶痛苦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著衣冠,臉上勉強恢複一絲帝王的氣度,但眼底深處的那抹驚惶,卻如何也壓不住。
走向紫宸殿的道路,竟是如此漫長。
當趙佶坐在龍椅上之時,滿朝文武早已等候多時。
滿朝文武也未曾遇過今日這般景象,此時皇宮大殿內,一片惶惶不安。
自梁山大軍即將兵臨城下的訊息傳開,整個汴京城便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市井流言四起,百姓瘋狂搶購米糧,原本連夜晚都極為熱鬨繁華的街巷,商鋪早早關門,變得異常冷清。
群臣之間,自梁山兵至的前一日起,爭論便未曾停歇過。
龍椅上的趙佶麵色蒼白,眼圈發黑,早已失去往日裡賞書玩畫的那般風雅從容,隻剩下滿臉的疲憊。
他自昨夜起便幾乎未曾閤眼,一想到城外黑壓壓的梁山賊軍,便感到心驚肉跳。
階下,文武官員們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分列兩側。
秩序早已混亂,他們同樣也好受不到哪去。主戰派、主和派、中立派吵作一團,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趙佶正頭腦發昏,一手輕輕捏著眉心。
“陛下!賊寇兵臨城下,氣焰囂張,此乃對大宋天威的莫大侮辱!我等何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
臣請陛下降旨,命殿前司即刻點齊兵馬,出城與賊人決一死戰!以正國威!”
一名鬚髮皆張的老臣慷慨激昂,他是樞密副使,素來以強硬著稱。
“不可!萬萬不可!”
另一名文官立刻出列反駁,聲音尖利。
“高太尉率十萬精銳東征尚且未歸,城內守軍雖眾,但梁山賊寇狡詐,對方有恃無恐出現城外,定然有所依仗!
若是貿然出城野戰,若有不測,京師危矣!屆時你我皆成階下囚也便罷,大不了一死了之。
但萬一陛下有個三長兩短,則我大宋江山必將動盪,恐有覆滅之危啊!”
“難不成便任由賊寇在城外耀武揚威,圍困京師嗎?!”
武將中有人怒吼,臉色漲得通紅。
“這口氣如何咽得下!依末將看,當趁賊寇立足未穩,夜間遣精銳襲營,挫其銳氣!”
“襲營?說得輕巧!”兵部侍郎冷笑一聲:“梁山賊寇既能悄無聲息兵臨城下,豈能冇有防備?前去襲營,隻怕是有去無回!白白折損兵馬!”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等就在城中坐以待斃,等著糧儘援絕不成?!”
有人絕望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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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爭論,試探
“高太尉的大軍呢?!為何還不回援?!”有人將希望寄托在高俅身上。
“前幾日有訊息傳來,高太尉正與梁山賊寇主力在濟州對峙,豈是說回就能回的?況且,即便回援,路上也需要時間!”
知樞密院事童貫陰沉著臉說道,他心中也是焦急萬分,更隱隱有些後悔當初力主高俅出征。
“那各地勤王之師呢?陛下應速發詔書,令諸路兵馬火速入京勤王!”
“遠水難救近火!等他們趕到,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爭吵愈演愈烈,官員們開始互相斥責,主和派大罵主戰派當初不該派遣高俅東征,主戰派便回擊主和派寧當縮頭烏龜,也不願為朝廷分憂,
便是連中立派都收到波及,甚至有官員說中立派這幫人簡直是牆頭草,暗中早已準備好,見情形不妙隨時準備倒戈。
一時間,紫宸殿簡直堪比鬨市。
趙佶被這幫人吵得頭痛欲裂,幾次想開口,聲音卻淹冇在喧囂中。
“夠了!都閉嘴!陛下都要被你們吵昏了頭!”終於,坐在趙佶下首的蔡京忍無可忍,一聲斷喝。
他雖年邁,但多年權相積威猶在,殿內頓時安靜不少。
蔡京轉身向趙佶請命,趙佶點點頭,示意他有話但說無妨。
蔡京掃視眾人,緩緩道:“爭吵無益。當務之急,是要儘快穩住局麵。
城外賊軍雖眾,但東京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即便堅守數月也並非難事。
高太尉大軍不日即回,各地勤王詔書也已發出。隻要我等堅守待援,賊寇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他定下大方向,駐守待援。大部分官員心中其實也傾向於此,隻是不敢,或者是不願第一個說出來罷了。
趙佶聞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道:“太師所言極是!固守待援,固守待援乃是上策!
隻是隻是如此乾等著,萬一賊軍強攻”
蔡京道:“陛下放心,賊軍遠道而來,一路攻城陷地,雖已至東京城外,但此刻必然也需休整,觀其態勢,必然不敢立刻強攻。
不過,依老臣所見,我等急需探明賊軍虛實,震懾對方氣焰,不如遣小股精銳,出城襲擾試探。”
這個提議相對穩妥,得到多數人的讚同。
趙佶擺擺手,命蔡京全權負責襲擾試探一事。
當夜,在蔡京授意下,東京城各門輪番有將領,奉命率領數百至上千不等的兵馬,悄然出城。
試圖襲擾梁山營寨,或至少摸清其佈防。
當第一波五百朝廷禁軍出城後,率隊將領一路快馬加鞭,閃電般奔襲至梁山營大營不足三裡之處,但越發靠近梁山大營,禁軍將領反而越是小心。
可越是怕什麼便會來什麼,不等這支禁軍前進幾步,黑夜中一聲爆喝,正是徐寧和史進二位頭領,率部衝殺而來。
禁軍將領見梁山賊人果然早有防備,當即一聲令下,讓手下禁軍速速後撤。
但徐寧和史進二人早已等候多時,哪裡能讓這幫人輕易跑掉?
隻見史進眼中滿是興奮之意,像是一名暗中潛伏,見獵心喜的獵手。
“來者是客,既然來了,急著走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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