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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看不透,老傢夥
張叔夜見王倫久不答話,眼中譏諷之意更甚。
“我聽說你王倫自封鎮魔將軍,口氣倒是不小,至今為止,梁山兵馬尚未遭遇精兵強將,
若是真正碰上,像金人這般的虎狼之師,你口口聲聲說朝廷兵馬羸弱,不堪一擊,
可真到那時,僅憑你梁山數萬人馬,又能抵擋幾時?”
王倫一番話雖張叔夜心神受到衝擊,但他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
絕不會輕易改變心中信念。
隨著內心情緒漸漸平複,張叔夜的思路也變得更加清晰。
“但是有一點不得不承認,你們梁山兵馬,的確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甚至強過朝廷內,絕大多數將領麾下的軍隊。
而你王倫又確有抵禦金人之心,那為何不放下心中成見,歸順朝廷?
你我皆為宋人,何必整日爭來鬥去,互相拚個你死我活?”
“張相公這是在替朝廷,招安我梁山兵馬?”王倫發出一聲冷笑。
“冇錯!”張叔夜神色疲憊,但一雙眼睛卻明亮無比。
“如今你我雖身處不同陣營,王頭領卻依舊對老夫以禮相待,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若王頭領能趁現在回頭是岸,早日歸順朝廷,
日後麵對強悍金人,也有更多的把握,如此一來,豈不是皆大歡喜?”
“哈哈哈哈!”王倫氣笑:“張相公啊張相公,如果真有你說的這麼簡單,那當今皇帝無能,是不是應該讓位他人,能者居之?”
“你你這是大逆不道!”張叔夜氣得嘴唇發白,他手指顫顫巍巍指著王倫鼻子,破口大罵。
“難不成你王倫,纔是有能力坐上那個位子的人?你可知德不配位,當遭天譴?!
即便真如你所說天子無能,那也不是你這種這種占山為王,落草為寇的強盜,
能有資格去成為那九五之尊,問鼎天下之人!”
“哦?張相公又是怎能如此篤定?”王倫神色睥睨,一股神秘莫測的氣勢,從他身上迸發而出。
“非我王倫自誇,我從原本一介文弱書生,到如今的梁山之主,
而梁山在我的治理下,正在變得日漸強盛,梁山之名,令朝廷兵馬聞風喪膽,
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因為我王倫隻相信一個道理,那便是,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張叔夜:“”
“荒謬,簡直是荒謬!”
話音落下,張叔夜便一副打定主意不開口的樣子,似乎不願再多費口舌去爭論。
屋內氣氛一時間降至冰點。
王倫目光灼灼,看著麵前那身穿破舊官袍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中,這位張相公,其結局是何等悲壯,令人扼腕歎息!
這一刻,王倫彷彿陷入原本曆史的洪流,一幅幅畫麵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那是靖康之變,金兵逼近京都開封,欽宗下令,命各州郡官員率兵勤王。
但在這山河飄搖,大廈將傾之際,竟無人響應。
而張叔夜,這位力主抗金的忠臣能吏,在國難當頭之際,毅然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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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看不透,老傢夥
他率領殘兵敗將,在極度不利的情況下,與南下金軍浴血奮戰。然而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最終,他兵敗被俘,與徽、欽二帝一同被擄走。
金人感其忠義,以高官厚祿許諾,希望他能為金廷效力。
但張叔夜鐵骨錚錚,他怒斥金人,寧死不降。
在北上的路上,一路幾乎不吃不喝。到達白溝時,車伕說已過界河,
張叔夜突然驚坐而起,仰天大呼,隨後便不再說話。
他自縊而亡,以死明誌,保全了最後的民族氣節與臣子忠貞。
他做到了一個忠君愛國的臣子,所能做到的極致。
可在王倫看來,這樣的死,固然悲壯,固然可歌可泣,卻未免太過可惜!
一身才華抱負,滿腔熱血,最終卻隻能化為,史書上幾行冰冷的文字,和一個令人歎息的故事。
他冇能真正阻止金人的鐵蹄,冇能保護更多的百姓,
他的忠,在那一刻,更多的是成全他個人的名節,而非真正有益於那個生靈塗炭的天下。
王倫收斂心緒,心中有一道聲音響起,既然我王倫在此,絕不會讓曆史重演!
“張相公啊!”王倫的聲音打破沉寂,他的眼神少了幾分銳利,變得深邃無比。
“先不論我梁山如何,你可知任由事情發展,朝廷,或者說你張相公最終會如何?”
張叔夜微微一怔,一臉不解地看向王倫。
王倫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踱步,目光彷彿穿過時間:“我看到的,是一個山河破碎,君王淪為階下囚的末日景象。
金人鐵騎如洪流席捲中原大地,開封城破,皇室被一掃而空,百姓流離失所,餓殍千裡!”
“不可能!”張叔夜下意識的反駁,他臉色劇變,從未想過,連君王也會有那樣一天。
王倫卻冇有停下的意思:“在那樣的人間煉獄裡,即便你張相公願意奮起反抗,結果又能如何?”
“最終隻能一死,以全忠義之名。”王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激烈:“可是然後呢?!
一死了之,殺幾名金人將領,能換回失陷的國土,能救回被俘的君王,能保護萬千無辜而死的百姓嗎?!
不能!什麼都改變不了!
隻是這天地間,少了一個有能力去抵抗外地的能人,多出一縷愚忠而死的冤魂。”
“你你在胡說什麼?!”張叔夜厲聲喝道,聲音卻有些發顫。
王倫描述的景象,太過真實,太過可怕,直擊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我是不是胡說,相公心中自有判斷。”
張叔夜沉默了,他再也無話可說。
王倫的話,像一把重錘,反覆敲打著他堅守數十年的信念壁壘,那壁壘上已出現深深的裂痕。
他想起自己多年為官的無力,想起朝堂上的冷箭暗施,想起邊關的警報和朝廷的敷衍
也許,也許這個“反賊”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王倫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沉聲道:
“張相公,我不需要你現在立馬相信我,更不需要你現在便為我效力。
我們不妨立下一個君子之約,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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