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武大郎的處境更多了幾分同情,便主動與武大郎攀談起來。
武大郎性格膽小懦弱,但為人忠厚老實,不善言辭,問一句答一句,多是關於弟弟武鬆的近況,言語間充滿了對弟弟的關切與自豪。
卻說那李瓶兒,心中憋著悶氣,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嘴裡不住地低聲罵罵咧咧:“殺才!矮矬子!三寸丁,穀樹皮!竟讓老孃做這下賤活計!當著外人的麵,也不給老孃留些臉麵!真是晦氣!”
她正自怨自艾,忽見一個男子擋在了身前。
隻見此人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生得十分俊俏,麵如傅粉,唇若塗朱,頭戴纓子帽兒,身穿綠羅褶兒,腳下細結底陳橋鞋兒,手裡搖著一把酒金川扇兒,一雙桃花眼正笑眯眯地盯著她,正是陽穀縣有名的紈絝子弟,開生藥鋪的西門慶。
“這位小娘子,為何獨自一人在此生悶氣?
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不妨說與在下聽聽,或許能幫襯一二。”西門慶聲音帶著磁性,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李瓶兒豐腴的身段上掃視,眼中滿是驚豔與貪婪。
若在平日,李瓶兒或會假意斥責幾句,但今日她心中正自煩悶,見西門慶穿著富貴,相貌也還俊俏,索性便半推半就地與他調笑起來,言語間不乏挑逗。
西門慶見她如此,心中更是癢癢。
不過,當西門慶試圖更進一步,動手動腳時,李瓶兒卻靈活地避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說道:“大官人且放尊重些。
奴家雖非什麼金枝玉葉,但奴家的叔叔,乃是本縣新任的武都頭,在景陽岡上徒手打死猛虎的好漢!
你,可有那個膽量?”
說罷,她也不等西門慶迴應,得意地輕笑一聲,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徑直往街市去了。
若是尋常潑皮無賴,聽到“武鬆”二字,隻怕早已嚇得屁滾尿流。
但西門慶是何等人?
他家中頗有資財,與官府也有些勾結,本身又是個色膽包天的,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覺得這女子更有味道了。
他哈哈一笑,扇子一合,對著李瓶兒的背影道:“原來是武都頭的嫂嫂,失敬失敬!
武都頭英雄了得,小生佩服得緊。
隻是娘子這般人物,嫁與那…嗬嗬,實在是明珠暗投,令人惋惜啊!”他話未說儘,但那意思已然明瞭。
李瓶兒被他這話戳中心事,又是羞惱又是酸楚,卻也不好再說什麼,隻是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要你多管閒事!”說罷,扭動著越發顯得誘人的腰肢,快步向集市走去。
西門慶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款款擺動的腰臀,心中如同被貓爪撓過一般,燥熱難當,口中喃喃:“好個標緻的娘們!
竟是武大那矮子的妻室?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可惜,可惜啊!”
恰在此時,路邊茶館門口,一個穿著褐色布衣,頭戴絹帕,一臉精明市儈相的老婆子,人稱:王婆,正假裝收拾桌椅,將西門慶與李瓶兒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見西門慶望著李瓶兒的背影出神,便故意拿著塊抹布,慢悠悠地從西門慶身旁經過,自言自語般歎道:“唉,這小娘子生得真是花容月貌,身段也是千裡挑一,隻可惜啊,命不好,嫁給了那三寸丁、枯樹皮,每日裡房中無趣,真是暴殄天物喲”
西門慶正心癢難耐,聞言如同聽到了仙音,連忙轉身,幾步追上假裝要離開的王婆,從袖中摸出一塊約莫一兩重的碎銀子,迅速塞到王婆手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乾孃留步!
方纔聽乾孃所言,似乎認得那位娘子?
不知乾孃可否詳細告知小生,這娘子究竟是何來曆?
她家中又是何等光景?”
王婆捏了捏手中沉甸甸的銀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如同綻放的菊花。
她四下張望一番,壓低聲音道:“大官人真是好眼光!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老身到茶坊裡,吃杯茶,慢慢細說”
西門慶大喜,連忙跟著王婆進了茶館。
王婆將他引到僻靜處坐下,沏上茶,這纔將李瓶兒的底細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清清楚楚:
“不瞞大官人,這娘子名叫李瓶兒,本不是我們陽穀縣人。
她原是大名府人氏,先前嫁過一個丈夫,名叫花子虛,聽說也是個有錢的主兒。
後來不知怎地,那花子虛捲入一樁財產官司,鋃鐺入獄。
這李瓶兒嘛生性就不是個安分的,趁著丈夫坐牢,在外頭勾三搭四,名聲很是不好。
那花子虛在獄中得知,活活氣死了!
這李瓶兒自己也因此得了場大病,差點冇了命。
流落到我們陽穀縣時,身無分文,病得奄奄一息。
也是她命不該絕,碰上了那心地憨傻的武大郎。
武大郎見她可憐,拿出積蓄請郎中給她治病,悉心照料。
這李瓶兒病好後,無處可去,便說什麼‘感恩圖報’,‘以身相許’,委身嫁給了武大郎。
哼,說得好聽,不過是找個落腳的地方罷了!
她哪裡是能安心跟那矮子過日子的主兒?
大官人您瞧瞧她方纔那模樣便知…”
王婆一番添油加醋,將李瓶兒描繪成一個水性楊花、忘恩負義的婦人,聽得西門慶心花怒放,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如此看來,這婦人並非堅貞烈女,自己大有可乘之機!
“多謝乾孃指點!”西門慶又摸出一塊銀子塞給王婆“日後少不得還要麻煩乾孃。”
“好說,好說!大官人但有吩咐,老身無不儘力!”王婆攥著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且說董超正在武家廳堂與武大郎敘話,忽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洪亮熟悉的嗓音:“大哥,我回來了!今日衙門無事,回來得早了些。”
話音未落,一個雄偉的身影已踏入屋內。
來人正是武鬆!
隻見他如今身高八尺,膀大腰圓,胸脯橫闊,骨健筋強。
往臉上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劍眉虎目,鼻直口方,果然是一表人才,凜凜威風,恰似那廟中供奉的二郎真君降世臨凡!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青緞子都頭公服,更顯得精神抖擻,氣宇軒昂。
武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董超,先是一愣,隨即虎目圓睜,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大步流星搶上前來,竟不顧官身和旁人在場,推金山倒玉柱般納頭便拜,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哥哥!竟是您來了!想煞小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