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朱仝、雷橫,問道:“你二人乃本縣都頭,緝捕盜匪乃分內之職,對此有何看法?”
朱仝沉默不語。
雷橫倒是想表現,開口道:“相公,梁山賊寇著實可惡!隻是…隻是他們人多勢眾,連濟州府的官兵前番都……”
“住口!”時文彬打斷他,臉上掛不住“休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韓團練不就在落雁坡大勝而歸?
本官就不信,我大宋天兵,還剿滅不了一夥草寇!”
他不再理會朱仝、雷橫的為難,當即下令:“宋清,你且回去。本官即刻再次修書,將梁山賊寇此番惡行,詳加陳述,懇請府尹大人速發大軍,踏平梁山,為你兄長,也為本縣百姓,討還公道!”
“謝青天大老爺!”宋清連忙叩頭。
很快,又一封言辭更加激烈、案情更加“確鑿”的請求征剿公文,從鄆城縣發出,再次送往濟州府。
幾日後的馬士弘正對著前後兩封來自鄆城縣的公文,以及梁山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品質極高的新一批雪花鹽樣品,陷入了深深的糾結與煩惱之中。
一邊是朝廷法度與下屬的連連告急,另一邊是觸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和梁山隱隱展現的強悍實力,這架天平,該如何傾斜?
“罷了罷了!”馬士弘歎了口氣,最後將時文彬的公文扔了炭爐之中。
隨後他寫了一封公文,主要內容是訓斥時文彬,言寒冬臘月如何出兵?
同時告訴時文彬匪他會剿,但是卻不是他時文彬想的那般簡單,讓他等候訊息即可!
這一日,忠義堂上,董超召集呂文遠、喬道清、朱貴、時遷、馬麟等核心智囊與乾將準備將年前的謀劃開始慢慢付諸行動。
“諸位兄弟,我梁山欲成大事,不能永遠困守水泊。
須城縣,地處要衝,商賈往來頻繁,更是漕運節點乃是我等向外延伸的絕佳跳板。”董超指著簡陋的地圖,目光銳利“我意,不動刀兵,暗中將此城掌控在手,使其成為我梁山錢糧、耳目之外府!”
喬道清撚鬚道:“哥哥此計大善。強攻須城,目標太大,易引來朝廷重點關注。若能暗中控製,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則我梁山進可攻,退可守,資源補給亦能源源不斷。”
呂文遠補充道:“須城縣令陳明遠,據聞為人還算正派,並非貪酷之徒,但才乾平庸,且有些懼內。
其夫人王氏,出身商賈之家,頗好財貨,此或為突破口。”
“好!”董超一擊掌“那便從此處下手!朱貴兄弟!”
“在!”掌管情報與外圍經營的朱貴立刻應聲。
“你即刻帶得力人手,前往須城,盤下一處鋪麵,開設一家鹽號。名字嘛……”董超略一沉吟“便叫‘濟世鹽行’!取接濟世人之意,與我梁山‘替天行道’之旨暗合,亦不顯山露水。”
“明白!”朱貴領命。
“鹽號開張後,你設法接觸那縣令夫人王氏。”董超繼續吩咐“便說你們是外地來的鹽商,慕陳縣令清名,欲借其官聲庇護,在須城安穩經營。
可許以重利,言明無需她與本錢,隻消借用縣令名頭,鹽行所得利潤,可分她三成!
她若貪財,必不會拒絕。”
“小弟省得,定讓她心甘情願入彀!”朱貴信心滿滿。
“時遷兄弟!”
“哥哥吩咐!”時遷笑嘻嘻出列。
“你帶些機靈弟兄潛入須城,將城中那些無所事事的閒漢、潑皮,或利誘,或威逼,儘數收編起來,編為梁山外圍人員。
成立一個……嗯,就叫‘梁幫’!名義上負責碼頭搬運、街麵維持,實則為我在須城的眼線和打手,負責打探訊息,必要時也可製造事端。”
“妙啊!哥哥,這事兒俺在行!保準讓那些閒漢服服帖帖!”時遷眉開眼笑。
“馬麟兄弟!”
“小弟在!”馬麟拱手。
“你攜重金,負責打通須城縣衙上下關節。
從守門的衙役,到掌刑名的書吏,再到管錢糧的戶房,一個不漏!
記住,手段要靈活,能收買的便用金銀開路,若有那自命清高、油鹽不進的……”董超眼神一冷“便讓時遷的‘梁幫’出麵,讓他家宅不寧,公務寸步難行!
總之,要讓整個須城縣衙的低層吏員,要麼成了我們的人,要麼不敢與我們作對!”
“另外”董超想起一事“前幾日朱貴兄弟打探到訊息,那須城縣都頭趙勇,似乎癡迷於城中‘怡紅院’一個叫彩雲的粉頭?
馬麟兄弟,你設法將那彩雲贖身出來,找個妥善地方安置,以此為契機,接近、拉攏那位趙都頭。
若能將他控製在手,須城的武力便去了一半。”
“哥哥思慮周詳,馬麟明白!”馬麟鄭重點頭。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行動。
一場無聲的滲透與控製戰,在須城縣悄然拉開帷幕。
朱貴的動作最快“濟世鹽行”很快就在須城最繁華的街市掛牌營業。
梁山雪花鹽的品質遠超官鹽,價格卻更為公道,加之朱貴善於經營,鹽行生意迅速紅火起來。
隨後,朱貴通過精心設計的“偶遇”和厚禮,成功搭上了縣令夫人王氏這條線。
果然如情報所言,王氏見錢眼開,一聽無需本錢,隻需借用丈夫名頭便能坐享三成厚利,當即喜笑顏開,滿口答應。
在她的各種場合的“無意”提及下,“濟世鹽行”是陳縣令“遠房親戚”所開的說法漸漸傳開,使得鹽行在須城更是無人敢惹,生意蒸蒸日上,白花花的銀子如流水般湧入,其中三成則悄無聲息地流入了王氏的私囊。
時遷那邊更是順利。
他本就是來自市井之中,對付那些閒漢潑皮自是得心應手。
一番恩威並施,許以銀錢、酒肉,加上梁山名頭的隱隱威懾,很快便將須城街麵的閒散力量整合起來,成立了“梁幫”。
這些原本擾民的潑皮,被時遷約束管理,反而維持了碼頭和街麵的秩序,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成了梁山遍佈須城的耳目,城內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時遷的耳朵。
馬麟的工作則更具挑戰性,但也成效顯著。
金銀開道,無往不利。
大多數底層胥吏,俸祿微薄,麵對馬麟送上的厚禮,幾乎冇有多少抵抗能力,紛紛被拉下水。
偶有幾個硬骨頭,拒絕賄賂,第二天便會發現家門口被潑了糞水,辦公的卷宗不翼而飛,出門辦案處處受阻……種種下作手段層出不窮,直弄得那些人焦頭爛額,要麼屈服,要麼就隻能辭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