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董超心中明瞭。
難怪杜壆後來會投靠王慶。
以他這般剛直不阿、能力出眾卻又不懂逢迎的性格,在這本就重文輕武,卻又腐朽的北宋官場中,註定是寸步難行,鬱鬱不得誌。
王慶或許正是利用了他這份懷纔不遇的憤慨與對朝廷的失望,纔將其招攬至麾下。
看著眼前這頭因困於淺灘而焦躁憤怒的猛虎雄獅,董超知道,直接招攬恐怕會適得其反。
他沉吟片刻,緩聲道:“杜兄,恕某直言。
如今朝廷昏暗,奸臣當道,是非不分,忠奸不辨。
似兄台這般有真才實學、胸懷抱負者,卻因不願同流合汙而備受排擠,此非兄台之過,實乃這官場之汙濁!
在此等泥潭之中掙紮,徒耗光陰,磨損誌氣,實在不值!”
他頓了頓,看著杜壆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道:“兄台何不跳出這囚籠,辭了這憋屈的官職,暫且放下心中執念,遊曆一番這大好江湖?
世界之大,遠超這宛州一隅。
多走走,多看看,見識不同的風土人情,看看這宋朝的百姓生活。
或許,在行走之中,兄台便能找到心中真正想要的答案,看清未來的道路。”
董超這番話,意在引導杜壆跳出當前困境,開闊眼界,而非直接勸其落草,更易被此刻心境下的杜壆所接受。
畢竟再怎麼說,杜壆現在都是官,比起很多的市井小民要強的多,比起他這個所謂的寨主更是不知道身份高出了多少。
然而,他話音剛落,鄰桌一個略帶輕浮和譏誚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嗬嗬,遊曆江湖?說得輕巧!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自當建功立業,光耀門楣!
將這大好時光浪費在遊山玩水之上,與那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何異?
有這閒工夫,不如好好思量,如何能抓住機會,成就一番事業,獲取足夠的功名利祿,方是正理!”
董超循聲望去,隻見鄰桌坐著幾個漢子,為首一人,約二十七八年紀,麵容還算英俊,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油滑與戾氣,穿著錦袍,卻有些不倫不類,正端著酒壺,斜眼看著董超與杜壆。
他這番話,充滿了功利與野心,極具煽動性。
董超腦海中係統提示並未因這人的言論而響起,顯然其“英雄豪傑值”不達標。
不過他的他這番言論心中已然升起警惕,他沉聲問道:“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那漢子傲然一笑,拱手道:“好說!在下王慶,東京人士,前來淮西訪友!”
王慶!果然是他!
董超心中凜然,劇情的慣性果然強大!
若不是自己恰好在此,又主動與杜壆攀談,隻怕王慶這番“建功立業”的言論,正對杜壆此刻懷纔不遇、渴望認同的心境,極有可能就此將杜壆招攬過去!
絕不能讓他得逞!
董超心念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王慶則是端著酒壺走了過來繼續他的“高論”,聲音提高,帶著煽動性:“我剛巧聽到兩位談話,杜壆兄弟!
這世道,管他做官還是為民,乃至落草為寇!
關鍵是要能抓住機會,獲取最大的利益!
有權,便能使鬼推磨;
有錢,便能通神!
隻要最終能站上高位,享儘榮華,過程如何,手段如何,重要嗎?
若無實實在在的利益到手,一切都是空談,都是白費力氣!
似你這般有能力之人,卻不懂變通,不會鑽營,豈非暴殄天物?”
他這番話,**裸地宣揚利己主義,將功利置於一切之上,正是其投機者本色的完美體現。
而且董超也承認他說的不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但是王慶卻說得是空口白話,毫無核心可言,換句通俗話講就是:畫大餅!
王慶是什麼人?
他本是東京開封府的一個副排軍,出身小康,但自幼不務正業,賭博、嫖娼、鬥毆,無所不為,是個典型的市井流氓。
至於他的起義卻並不是他自己剛纔喊得“建功立業,光耀門楣”的口號,劇情中他起義的導火索是與童貫的侄女、楊戩的兒媳勾搭成奸,事情敗露後被刺配。
在發配途中,他殺了公差,落草為寇。
也就是他的動機始於“色”與“利”。
他稱帝後,迅速沉溺於享樂,封了無數妃子,隻圖驕奢淫逸,其行為模式更像一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升級版,而非一個想要做大事人的摸樣,最重要的是他的利最大的給了誰?
其實是他自己罷了!
【以現代的話術來說就是:隻要員工好好乾,老闆年年不少賺,隻要員工肯吃苦,老闆明年開路虎!】
杜壆聽著,並未反駁,顯然王慶的這番話他也是聽進去了。
董超看在眼裡,知道必須徹底駁倒王慶這套歪理,才能贏得杜壆的真心認可。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王慶,聲音清朗:
“王兄,你的言論,董超不敢苟同!
若按你所說,人生在世,隻為逐利,倒也不假!
但是你卻隻說利,而不說如何逐?”
他轉向杜壆,語氣誠摯而有力:“杜壆兄台,你因不滿官場黑暗而苦悶,這本身便說明你心中有‘知’,有對自己心中想法的嚮往,有對自身價值的期許!
這份‘知’,這份不甘,纔是你最寶貴的東西!
若隻因一時憤懣,便如王兄所言,投身於純粹的利益追逐,不管這利益來自何方,哪怕是與虎謀皮,與奸佞同流,那與你最初厭惡的那些人,又有何區彆?
那纔是真正迷失了自我!”
“我所言的遊曆,並非逃避,而是‘行’!
是讓你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身去體驗這真實的世道!
去看看這紛紛擾擾的世道!
去想想你這一身本事,究竟該為何而用!
去謀劃屬於你自己本身的利益!
知行合一,方是正道!
先有‘知’,再有‘行’,最終才能形成堅定不移的‘合’!
而非如無頭蒼蠅般,隻盯著眼前那點利益便盲目撲上去!”
董超這番關於“知行合一”的論述,立意高遠,直接擊穿了王慶那套狹隘功利的理論!
他不僅指出了杜壆內心的矛盾根源,更為他指明瞭一條通過實踐和思考來尋找真正出路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