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稍安勿躁。”陳箍桶麵不改色“陳某若是奸細,就不會把身份亮出來了。陳某今日說破,是想救諸位將軍的性命。”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諸位想想,方臘此人,疑心極重,尤其是對降將。
他今日能用你們,明日就能殺你們。
宋江的下場,諸位都看到了吧?
宋江替他賣命半年多,結果如何?
被逼得連夜突圍,兩千兄弟死傷近半,才逃出一條命來。”
陳箍桶說話滴水不漏,絲毫不提宋江與童貫的事情。
呂師囊沉默片刻,收了刀:“陳先生,你想讓我們投梁山?”
“不是投梁山,是投魯國公。”陳箍桶糾正道“魯國公董超,與方臘、田虎、王慶不同。他占據京東兩路、河北東路、淮南東路,二十三州之地,擁兵十萬,朝廷都拿他冇辦法。
他麾下猛將如雲,林沖、關勝、王寅、杜壆、盧俊義、呼延灼……哪一個不是當世虎將?”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魯國公待人以誠,從不猜忌降將。
王慶麾下的李助、縻貹、酆泰、奚勝、聞人世崇、胡顯,歸降梁山後,哪一個不是委以重任?如今都在軍中獨當一麵。
呂元帥,至於你當初那點事,在我看來不足為慮!所以不必擔心!”
呂師囊聞言先是尷尬一笑,隨後神情陷入疑惑!
錢振鵬遲疑道:“可是咱們與梁山素無來往,魯國公憑什麼信咱們?”
陳箍桶從懷中又掏出一封信,遞給錢振鵬:“這是魯國公的親筆手諭,諸位將軍請看。”
錢振鵬接過信,展開細看。
信上寫得明白:凡歸降梁山者,兵權不變、職位不降,原有封地按等量給與,所有財產全部保留。若有不實,甘受天罰。
下方蓋著魯國公的大印,還有董超的親筆簽名。
錢振鵬看完,遞給呂師囊,呂師囊看完,又遞給王仁。
一圈傳下來,六人的神色都變了。
“魯國公當真能說到做到?”呂師囊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陳箍桶正色道:“諸位將軍若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梁山立寨以來,可曾殺過一個降將?可曾奪過降將的兵權?王慶麾下那些人,如今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
呂師囊與錢振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動搖。
“還有一件事,陳某要提醒諸位。”陳箍桶又道“童貫此人,嫉賢妒能,最容不下降將。
他平方臘之後,必然要清算。
宋江拚死破了杭州,如今如何?
被童貫當馬前卒,讓他去攻打睦州東門,分明是讓他當炮灰。”
他歎了口氣:“諸位將軍想想,你們原本就是朝廷的降將,方臘敗了,你們再投朝廷,童貫能信你們嗎?
到時候,輕則奪職,重則殺頭。
而投梁山則不同,魯國公與朝廷是敵非友,你們投過去,是雪中送炭,不是錦上添花。”
廳中沉默良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呂師囊!
終於,呂師囊第一個開口:“陳先生,呂某願意歸降魯國公。”
他拔出腰刀,劃破手指,鮮血滴入酒碗:“蒼天在上,厚土在下,呂師囊今日歃血為盟,願隨陳先生歸降梁山,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說罷,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錢振鵬緊隨其後,也歃血為盟。
王仁、白欽、景德、高可立四人,再無遲疑,紛紛歃血為盟。
陳箍桶也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飲儘後正色道:“六位將軍,從今日起,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總攻之時,諸位按兵不動,待烏龍嶺防線突破,便隨陳某開啟幫源洞西門,歸降魯國公。”
“幫源洞?”呂師囊一愣“那不是方臘的老巢嗎?”
陳箍桶點頭:“不錯。方臘在幫源洞藏了大批糧草、金銀、兵器,那是他的根本。隻要咱們控製住幫源洞,方臘就算想跑,也跑不遠。”
六人齊齊點頭,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臘月二十七,烏龍嶺。
嶺上寒風凜冽,雪花飛舞。
龐萬春站在北側隘口,眺望著遠處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蕩蕩,童貫的大軍還在杭州休整,冇有南下的跡象。
“將軍。”一個親兵快步走來,低聲道“厲天佑又派人來了,說是奉了方傑之命,要‘協防’北側隘口。”
龐萬春眉頭一皺:“多少人?”
“兩千。”
龐萬春冷笑一聲:“兩千?他是來協防,還是來監視?”
親兵不敢接話。
龐萬春沉默片刻,道:“讓他們來。不過,把咱們的三千精銳弓箭手,全部調到嶺上,就說要加強防線,需要人手。”
“是。”
親兵領命而去。
龐萬春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小校:“陳先生那邊,有訊息嗎?”
心腹小校低聲道:“有。陳先生讓屬下轉告將軍,六部兵馬已經談妥,呂師囊、錢振鵬等六位將軍都願意歸降。總攻之時,以三發火箭為號,將軍便率部倒戈。”
龐萬春點點頭,又問:“山間小路,摸清了嗎?”
小校道:“摸清了。嶺北有一條小道,可以繞過烏龍嶺,直插幫源洞西門。隻是路不好走,隻能容輕騎通過。”
“足夠了。”龐萬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方臘把主力都擺在烏龍嶺南側,北側守軍不到三千。隻要咱們控製住北側隘口,梁山的人馬就能從小路摸進來。”
他頓了頓,又道:“宋江那邊呢?”
小校搖頭:“暫時冇有訊息。不過聽說童貫讓他打頭陣,去攻睦州東門。”
龐萬春點了點頭:“宋江這個人,倒是個牆頭草。”
小校低聲道:“將軍,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方臘對將軍猜忌至此,將軍為何還要替他賣命?”
龐萬春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我不是替他賣命,我是替我自己。方臘雖然疑心重,但他畢竟給了我一塊立足之地。我若反他,那與宋江何異?”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方臘既然不仁,也休怪我不義。我龐萬春不是他的家奴,冇必要給他陪葬。”
小校點頭,不再多言。
龐萬春望向遠方,喃喃道:“妹夫且看這一場,你能做到什麼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