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呂文遠放下酒杯,“若咱們隻是偏安一隅,占山為王,朝廷或許會先放著不管,等平了方臘再說。
可咱們若露出爭鼎之心,朝廷就算拚著兩敗俱傷,也要先滅了咱們。”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所以,明年咱們要做的,不是擴張,是鞏固。
穩住現有地盤,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時機一到……”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在場之人都懂。
吳用忽然道:“說起這個,某有一事,想與諸位商議。”
“學究請講。”
吳用指著紙上的一個名字龐秋霞。
“大將軍明日大婚,娶的是龐姑娘。龐姑娘人品相貌,自然是好的,可她的身份……”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大家都懂。
龐秋霞,將門之女,雖與董超相識於微末,並且恩愛有加,可這身份,在尋常百姓眼中已確實不錯,可在天下人眼中,終究是低了。
董超如今坐擁三路,麾下十萬精兵,猛將如雲,謀士如雨。
他的正妻,若是這個身份,說出去不好聽。
還是那句話,這天下講究的是一個名正言順,講究的是一個門當戶對!
公孫勝捋須道:“學究的意思是……”
吳用壓低聲音:“偽造一個身份。”
房中一靜。
呂文遠眉頭微挑,喬道清若有所思,公孫勝撚鬚不語。
吳用繼續道:“咱們可以說,龐姑娘本是東京官宦之家出身,幼時遭難,流落江湖,被大將軍收留。
如今尋訪到了親族,乃是某位致仕的侍郎之後。
如此一來,身份便高了。”
喬道清緩緩道:“這倒是個法子。可那侍郎之後,從何而來?”
吳用笑了:“道清兄忘了,大將軍麾下,可有的是能人。尋個致仕的侍郎,給些好處,讓他認下這個‘侄女’,又有何難?”
呂文遠沉吟片刻,點點頭:“學究此法可行,比起武人身份的確高了不少,但是...罷了,大婚在即,隻能先如此了,等到以後再作打算!
不過,光給龐姑娘造身份還不夠,還得給大將軍造勢。”
“造勢?”
“正是。”呂文遠目光閃爍,“大將軍起於微末,短短數年便成此大業,若說是凡人,誰信?需得有個說法,讓天下人信服的說法。”
公孫勝眼睛一亮:“軍師是說,星宿轉世?”
呂文遠點頭:“道門之中,常有星宿下凡之說。公孫先生出身道門,這事由你來做,最合適不過。”
公孫勝捋須沉思,片刻後緩緩道:“可行。某可放出風聲,說大將軍乃是天猛星轉世,
天猛星主威、勇、殺、戰、鎮四方,不是普通戰將星,是鎮疆、鎮軍、鎮敵的猛神,天猛星在天庭屬雷部、兵戈之星,主人間公侯、上將、元帥。
以大將軍的實力和身份以及所作所為當得!
而且我們可以說,大將軍奉天命下界,掃除奸邪,安定天下。至於信不信……”
他笑了笑,“信的人多了,自然就信了。”
喬道清撫掌笑道:“妙!天猛星轉世,這名頭夠響亮。再加上龐姑孃的侍郎之後,這門婚事,便再無人敢說三道四。”
四人相視而笑,舉起酒杯,共飲了一杯。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公孫勝忽然道:“說到明日大婚,諸位可都準備好了?”
吳用笑道:“我與許軍師準備的,是一份河北東路詳圖。
上麵標註了各州駐軍、糧草儲備、官員名單,還有遼金邊境的動靜。
如今河北路初定,這份禮,大將軍定會喜歡。”
喬道清道:“某準備的,是一套兵法推演的沙盤。梁山地形、各軍駐地、攻防要隘,一目瞭然。大將軍練兵用兵,用得著。”
呂文遠開口:“某準備的,是一份《治民策》。如何安撫百姓,如何收攬民心,如何發展農商,某寫了三個月,總算寫完了。”
三人看向公孫勝。
公孫勝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塊玉佩。
通體晶瑩,隱隱有光華流轉,一看便非凡品。
“這是某當年在師父那兒得來的一塊寶玉,本要留著傳與弟子的。如今贈予大將軍,權當賀禮。”
呂文遠看了一眼,讚道:“好玉,公孫先生捨得?”
公孫勝笑道:“一塊玉而已。大將軍若能成大事,區區一塊玉,又算得了什麼?再者說來,天猛星攜玉下凡,正好被我們發現,豈不是更能服人?”
四人皆笑。
笑聲中,忽聽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片刻後,房門被敲響。
“進來。”
門推開,一個親兵探頭進來:“四位軍師,大將軍請諸位去府衙堂議事。”
呂文遠一愣:“這麼晚了,議什麼事?”
親兵道:“小的不知。隻聽說,有急報從南邊來。”
四人麵麵相覷,起身披衣,往府衙堂而去。
府衙堂中,燭火通明。
董超端坐正中,麵前攤著一封信。
見四人進來,他抬起頭,嘴角帶著笑意:“四位軍師來得正好。看看這個。”
呂文遠接過信,隻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隨即哈哈大笑。
喬道清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笑了。
公孫勝接過信,看了一眼,撚鬚微笑。
吳用最後一個接過,隻看了一眼,便拍案叫絕:
“王寅將軍,好大的手筆!”
那信上隻有寥寥數語:
“末將王寅頓首再拜大將軍麾下:
淮南東路七州,今已儘入囊中。濠、楚、滁、和、泰五州,一日而下;
揚州圍城三日,昨夜破之。
斬敵三百,俘獲一千二百,糧草輜無算。
末將等無以為賀,願以淮南東路全境,為大將軍與龐姑娘大婚之禮。
大婚當日,末將當親率淮南文武,前來濮州賀喜。
伏惟大將軍萬安。”
董超看著四位軍師的反應,笑道:“如何?”
呂文遠拱手道:“恭喜大將軍。王寅將軍這份賀禮,可比某等準備的厚重多了。”
喬道清也拱手:“淮南東路一下,咱們的勢力便連成一片,北可禦遼金,南可圖中原,西可窺東京。這份賀禮,確實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