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貫中深吸一口氣:“如此一來,有些緊。”
“緊也得拿。”董超沉聲道“朝廷四路反王並起,方臘、田虎、王慶先後舉事,東京焦頭爛額,正是天賜良機。
若等朝廷緩過神來,調集重兵北上,咱們再想取河北,便是難上加難。”
呂文遠緩緩點頭:“大將軍說得是。兵貴神速,遲則生變。”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博州:“既是如此,便不需步步為營。某有一計,可讓四州守軍不戰自潰。”
“願聞其詳。”
呂文遠從袖中取出幾支小旗,插在博州、德州、恩州、冀州四城之上:“大將軍請看,四州守將,皆是何許人?”
董超回憶情報:“據時遷來報,博州團練使張禮,貪財好色;
德州防禦使李璟,年老昏聵;
恩州兵馬都監劉敏,誌大才疏;
冀州知州王克,無容人之量!”
呂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此四人,皆非死戰之輩。
隻需各遣一軍,虛張聲勢,再遣時遷潛入城中,散佈謠言,許以重利,招降納叛。待大軍壓境,他們必降。”
董超若有所思:“軍師是說,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全是。”呂文遠拔出博州上的小旗,“張禮貪財,可使人攜重金賄賂,許他獻城後仍為博州團練;
李璟年老,可使人假冒其子,從東京送來勸降家書;
劉敏誌大才疏,可散佈謠言,說朝廷要追究他剋扣軍餉之罪;
至於王克,隻需陳兵城下,揚言攻城後屠城三日,他必開城請降。”
董超聽完,沉默良久。
呂文遠的計策,看似簡單,實則狠辣至極。
不費一兵一卒,便能讓四州守軍軍心瓦解。
即便有忠心朝廷者,也會被這些謠言和賄賂弄得疑神疑鬼,不敢死戰。
“軍師此計,可抵十萬雄兵。”董超由衷讚道。
呂文遠謙遜地拱拱手:“大將軍過譽。某不過是因人設謀,對症下藥罷了。”
“恩,知彼知己,方能百戰不殆,時遷又立功了”董超讚歎一句。
許貫中捋須道:“既是如此,某請命往博州走一遭。
那張禮若貪財,某便以重金相誘;
若惜命,某便以大軍壓境相脅。
三寸不爛之舌,或可為大將軍賺下一城。”
“王克,我也願做說客”吳用也是趕忙跟上
董超大喜:“有貫中先生、吳學究出馬,兩州之地必下!”
幾人又商議片刻,定下出兵日期和具體部署,這才各自散去。
董超獨自立於忠義堂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鬥,心中思緒萬千。
穿越至今,不過一年有餘。從一個開封府小衙役,到如今坐擁京東兩路、麾下十萬精兵、猛將如雲的霸主,恍如一夢。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河北東路若下,梁山勢力便連成一片,北可禦遼金,南可圖中原,西可窺東京。到那時,纔是真正逐鹿天下的時候。
博州城,團練使府。
張禮斜躺在榻上,兩名美婢正給他捶腿。
案上擺滿了酒菜,他卻冇什麼胃口。
這幾日心裡總是不踏實。
前日有訊息傳來,梁山軍調動頻繁,濮州方向集結了數千人馬,火炮五門,似有北上的跡象。
他派人去大名府求援,梁中書卻推三阻四,說什麼“尚無確報,不可輕動”,讓他“靜觀其變”。
靜觀個屁!
梁山軍真要打過來,他這博州團練使,手下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廂軍,還都是些老弱病殘,如何抵擋?
“老爺。”管家從外而入,低聲道“有人求見。”
“什麼人?”
管家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梁山來的。”
張禮一個激靈,險些從榻上滾下來。
他猛地坐起,揮手讓兩個婢女退下,盯著管家:“你……你瘋了?梁山的人,也敢往府裡帶?”
“老爺息怒。”管家連忙解釋“那人是走偏門進來的,無人看見。他說有要事與老爺商議,還帶了一份厚禮。”
“厚禮?”張禮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又警惕起來“什麼厚禮?”
管家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開啟,裡麵是一對晶瑩剔透的玉璧,雕工精湛,一看便價值不菲。
張禮倒吸一口涼氣。這對玉璧,少說值五千貫。
“讓他進來。”他壓低了聲音。
片刻後,一個身著青衣、麵容清瘦的中年文士隨管家而入。
他步履從容,神態自若,見了張禮,拱手一揖:“山野之人許貫中,見過張團練。”
張禮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哼一聲:“你是梁山的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孤身來我博州城,不怕我拿你送官?”
許貫中微微一笑:“張團練若要送官,方纔便讓府中親兵將某拿下了,何須喚某入內密談?”
張禮被說破心思,臉色有些尷尬,揮手讓管家退下,盯著許貫中:“說罷,你來做什麼?”
“某此來,是為救張團練性命。”
“救我性命?”張禮冷笑“我有什麼性命之憂?”
許貫中不慌不忙地在椅上坐下,理了理衣袍:“敢問張團練,若梁山大軍壓境,博州能守幾日?”
張禮臉色一變:“你...”
“張團練不必動怒。”許貫中擺擺手“某實話實說。博州城不過三裡方圓,城牆年久失修,護城河淤塞不通,守軍兩千,多為老弱。
梁山軍有火炮五門,射程四百步,可轟塌城牆。
真要攻城,最多兩個時辰,博州必破。”
張禮額頭見汗,嘴上卻硬:“休要危言聳聽!我博州雖小,卻有大名府為援。梁中書麾下兩萬禁軍,李成、聞達皆是當世名將,索超驍勇無敵。梁山軍若敢來犯,必叫他有來無回!”
許貫中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張團練還在等大名府來援?實不相瞞,某離開梁山之前,我家大將軍已遣人往大名府送了書信。
書信的內容,張團練不妨猜猜。”
張禮瞳孔一縮:“什麼書信?”
許貫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張禮接過,隻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那是一封密信的抄本,信中語氣恭謹,自稱“晚生董超”,稱呼對方為“恩相”,言稱願獻上雪花鹽三成利潤,隻求“恩相”在朝廷招安時美言幾句。
信的末尾,還有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河北之事,全仗恩相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