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壆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你倒是識時務。”
耶律守謙連連叩頭:“下官願降!願降!石城錢糧簿冊,下官願儘數獻上!”
杜壆點頭,看向被鄧飛提在手中、血流滿麵的蕭胡輦:“此人倒是有些膽色。送去救治,若能活,編入軍中攻城營;若不能活,好生安葬。”
山士奇聞言點頭:“哥哥仁義!”
當日,石城易幟。
杜壆留王震率五百人守城,撫民安境。
自己率主力,次日便向馬城進發。
馬城靠灤河,是平州東麵門戶,也是糧倉所在。
杜壆兵分兩路:山士奇、竺敬率三千人從陸路疾進;
馬麟率水軍五百,乘輕舟沿灤河北上,水陸夾擊。
馬城守將名喚蕭從順,乃蕭諦裡親信,麾下有五百遼兵,皆是老弱。
他得知石城失守,又驚又怕,一麵加固城防,一麵向平州求援。
然而,求援的信使剛出城,便被楊林的斥候截殺。
兩日後,山士奇率軍抵達馬城。
他冇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三裡處安營紮寨,做出圍城之勢。
同時,馬麟的水軍出現在灤河上,數十艘輕舟往來穿梭,鼓聲震天,旌旗招展,聲勢駭人。
蕭從順登城觀望,見城外菸塵蔽日,水麵上舟船如梭,心中大懼。
“這…這是多少人?陸上至少三千,水上也有數百”
副將顫聲道:“將軍,石城二百守軍,一戰即潰。咱們隻有五百老弱,如何抵擋?”
蕭從順咬牙道:“固守待援!平州必有援軍!”
話音未落,忽見城東煙塵大起,一彪人馬從側麵殺出,正是竺敬率一千人繞道而來。
三麵受敵!
蕭從順臉色煞白,終於撐不住了。
“開城投降”
城門大開。
山士奇率軍入城,秋毫無犯。蕭從順跪地請降,山士奇親自扶起,好言安撫。
“蕭將軍識時務,保全一城百姓,山某佩服。若願降梁山,山某必以兄弟相待。”
蕭從順怔了怔,隨即深深一揖:“末將願降!”
當日,馬城易幟。
杜壆留黃淵率五百人守城,接管糧倉。
石城、馬城,三日之內,儘入梁山之手。
平州,盧龍城。
遼興軍節度使蕭諦裡麵色鐵青,看著手中兩份急報,手微微顫抖。
“石城失守馬城失守梁山賊寇三萬大軍?胡說八道!梁山哪來的三萬大軍?”
副將戰戰兢兢道:“節帥,探馬來報,梁山軍至少八千,且是精銳。石城、馬城守軍皆是一戰即潰,毫無還手之力”
蕭諦裡怒道:“八千?八千就敢取平州?當本節度使是死人嗎?”
他猛地站起,下令道:“傳令全城,堅壁清野!張覺、時立愛,即刻來見!”
不多時,張覺、時立愛聯袂而至。
張覺年近四旬,麵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之氣。
他是漢人,卻官至遼興軍節度副使,權領州事,足見才乾。
時立愛年過半百,鬚髮花白,神態儒雅。
他是遼國太子少保、知平州事,老成持重,深得軍心。
蕭諦裡見二人到來,稍稍穩住心神,將兩份急報拍在案上:“梁山賊寇來襲,石城、馬城已失。你二人有何良策?”
張覺接過急報,細細看了一遍,眉頭微皺:“節帥,探馬所報,梁山軍不過八千,何來三萬之說?”
蕭諦裡一怔:“八千?你如何得知?”
張覺道:“末將之前就收到玉田細作密報,說梁山北梁軍主力約八千人,分駐玉田、遵化。
此番西進,必是傾巢而出。說三萬者,或是虛張聲勢,或是探馬誤報。”
從張覺這再次聽到八千之後,蕭諦裡稍鬆了口氣,但仍麵色凝重:“八千也不少了。
平州守軍不過兩千餘,加上鄉勇,勉強三千。
石城、馬城一失,平州已成孤城。若梁山軍來攻…”
時立愛緩緩開口:“節帥,梁山軍既能連破石城、馬城,必是精銳。
平州雖城堅,若無援軍,久守必失。依老臣之見,當速向中京求援。”
蕭諦裡苦笑:“求援?中京自身難保。金國大軍壓境,遼主哪有心思管平州?”
時立愛沉默片刻,歎道:“那便隻有固守待變一途了。”
張覺忽然道:“節帥,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諦裡道:“講。”
張覺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梁山軍雖來勢洶洶,卻一路秋毫無犯。
石城、馬城皆是不戰而降,降卒百姓無一被害。
末將觀之,這梁山,似乎並非尋常草寇。”
蕭諦裡麵色微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覺道:“末將的意思是,若平州真到了守不住的那一步,降梁未必是死路。”
“放肆!”蕭諦裡拍案而起“張覺!你身為遼興軍節度副使,竟敢出此叛逆之言!”
張覺麵色不變,拱手道:“節帥息怒。末將隻是就事論事。
平州三千老弱,如何擋得住梁山八千精銳?
與其玉石俱焚,不如留有用之身,保全一城百姓。”
蕭諦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覺,半晌說不出話。
時立愛連忙打圓場:“節帥息怒,張副使也是一片忠心。眼下當務之急,是商議守城之策,而非自亂陣腳。”
蕭諦裡深吸幾口氣,壓下怒火,冷冷道:“張覺,本節度使念你平日有功,今日不與你計較。
再有此等言論,休怪本節度使不講情麵!”
張覺拱手,不再言語。
時立愛道:“節帥,梁山軍不日將至。
老臣以為,當分派眾將,各守城門。
東門最要緊,可由張副使鎮守;西門由”
蕭諦裡打斷他:“不必了。東門,本節度使親自鎮守。”
張覺一怔,抬頭看向蕭諦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蕭諦裡冷笑:“本節度使倒要看看,那梁山賊寇,有多大本事!”
兩日後,杜壆率主力抵達平州城下。
五千五百大軍,列成三個方陣。
杜壆立馬陣前,身後,山士奇、竺敬、鄧飛、衛鶴諸將各率本部,殺氣騰騰。
灤河上,馬麟率水軍控扼水道,斷絕平州水上退路。
東、西、南三門,皆有梁軍把守,隻留北門不圍那是故意留給潰兵逃竄的缺口。
杜壆揚鞭指向城頭,聲若洪鐘:“蕭諦裡聽著!某乃梁山北梁軍主將杜壆!
平州已是孤城,外無援軍,內無猛將。
你若識時務,開城投降,某保你性命無虞!
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