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卒聽得“奉旨”二字,嚇得一哆嗦,連忙道:“大人稍候,小人這就去通報!”
片刻後,府衙中門大開,梁中書帶著一乾幕僚迎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紫色官袍,頭戴烏紗,白白胖胖的臉上堆滿笑容,當他看清楚來人之後,先是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楊誌?”
“怎麼梁知府不認得某家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楊誌話語中的怒氣。
也有些人知道楊誌之前的身份,因此也大概瞭解其中緣由。
“認識,自然認識”隨後趕忙拱手道:“哎呀呀,楊提轄,不不不,楊將軍!久違了久違了!不知將軍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楊誌看著他,嘴角微微抽動。
就是這個笑麵虎,當初假惺惺地抬舉自己,讓自己押送生辰綱,卻在暗中設局,害得自己走投無路。
如今再見,楊誌恨不得一拳打爛他那張肥臉。
但想起董超臨走之前的交代,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梁知府客氣。楊某此番前來,是奉旨辦事。”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那捲黃綾,雙手奉上:“聖旨在此,梁知府接旨吧。”
梁中書麵色一變,連忙跪下,口中道:“臣梁士傑,接旨!”
身後一眾幕僚、差役也紛紛跪倒。
楊誌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大名府盧俊義,係河北豪傑,素有忠義之名。
今有河北東路兵馬副總管董超,奏請調盧俊義至麾下聽用,以彰朝廷愛才之意。
著大名府知府梁士傑,即速將盧俊義並其家眷,押送濮州,交與董超處置。欽此。”
梁中書跪在地上,聽完聖旨,臉色變幻不定。
盧俊義?
那個被自己打入死牢的盧俊義?
朝廷怎麼會突然要調他?
他抬起頭,看向楊誌,試探著問道:“楊將軍,這…這聖旨”
楊誌冷冷道:“怎麼,梁知府覺得聖旨是假的?”
梁中書連忙道:“不不不,下官豈敢!隻是隻是那盧俊義,乃是私通賊寇的匪類,下官正在審理。朝廷突然要調他,下官…”
楊誌打斷他,厲聲喝道:“梁知府,聖旨在此,你敢抗旨不遵?”
梁中書額上見汗,連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隻是隻是這盧俊義的家產,已經查封”
楊誌語氣譏諷:“家產一併押送。這是聖旨上寫的,梁知府冇聽見?”
梁中書張口結舌,竟無言以對。
便在此時,他身後一個幕僚湊上來,低聲道:“知府大人,此事蹊蹺。那董超不是剛受招安麼?怎的便能請旨調人?”
梁中書眼睛一亮,連忙道:“楊將軍,下官鬥膽問一句,這聖旨,是何時下的?”
楊誌冷冷看著他,再次嗬斥:“梁知府,你這是懷疑楊某偽造聖旨?”
梁中書老奸巨猾,連忙擺手:“不敢不敢!下官隻是…”
楊誌打斷他:“梁知府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東京覈實。
隻是楊某奉旨辦事,今日必須帶人走。
梁知府若不放人,便是抗旨。
抗旨的罪名,梁知府可擔待得起?”
梁中書臉色慘白,額上汗珠滾滾而下。
他想起蔡京的囑咐:凡事小心,莫要惹禍。
若因一個盧俊義,惹上抗旨的罪名,便是嶽父也保不住自己。
可若就這樣放人,那盧俊義的家產…
他咬咬牙,道:“楊將軍稍候,下官這便提人。”
說罷,他轉身對身後的差役道:“去死牢,把盧俊義提出來!”
片刻後,幾個差役架著一個人從後衙出來。
那人蓬頭垢麵,滿身血汙,走路都踉踉蹌蹌,可那一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如星。
正是盧俊義!
燕青一見,眼淚奪眶而出,搶步上前,扶住他,哽咽道:“主人!主人!燕青來遲了!”
盧俊義看見燕青,又看見楊誌,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楊誌走到他麵前,抱拳道:“盧員外,楊某奉旨前來,接你去濮州。員外受苦了。”
盧俊義怔怔看著他,忽然仰天長歎:“盧某何德何能,竟勞董頭領如此掛念!”
楊誌道:“員外莫要多言,先走為上。”
他回身看向梁中書,道:“梁知府,盧員外家產何在?”
梁中書苦著臉道:“楊將軍,家產正在清點,一時半刻…”
楊誌冷冷道:“一時半刻,楊某等得。隻是若天黑之前還清點不完,楊某隻好連梁知府一併帶回去,請聖上處置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身後二十多人都是手握刀柄!
梁中書嚇得一哆嗦,本想著迎接聖旨,倒是不曾安排護衛,如果楊誌怨氣爆發,突然暴起,隻怕他今日得交代在這裡,畢竟楊誌已經落草為寇過了,誰知道手中沾了多少的血汙?
因此連忙道:“快!快!把盧家的家產全部搬出來!一樣不許少!”
一箱箱金銀、一匹匹絹帛、一件件器物,從庫房裡搬出來,裝了滿滿十幾車。
楊誌看著那些東西,心中暗暗冷笑。
這梁中書,當真是貪得無厭。
盧俊義的家產,隻怕已被他吞了一半,剩下的這些,不過是些殘羹冷炙罷了。
不過不打緊,人救出來便好,至於黃白之物有多少算多少!
“梁知府”他抱拳道“楊某告辭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親自登門道謝。”
親自兩個字咬的極重!
梁中書苦笑著拱手:“楊將軍慢走。”
楊誌翻身上馬,一揮手,一行人護著盧俊義,押著十幾車家產,浩浩蕩盪出了府衙。
出了城門,走出數裡,盧俊義忽然道:“楊將軍,盧某有一事不明。”
楊誌道:“員外請講。”
盧俊義道:“那聖旨可是真的?董頭領真能為某請來天聽?”
楊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員外覺得呢?”
盧俊義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仰天大笑。
“好!好!好一個董頭領!好一個梁山好漢!盧某這條命,從此便是梁山的人了!”
楊誌笑道:“員外說錯了。我家哥哥臨來時特地交代,員外這條命,是員外自己的。梁山隻是請員外去做客,員外若想走,隨時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