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船已行至一處河道交叉處。
此處水麵漸寬,兩岸蘆葦叢生,一眼望不到邊
李俊常走這條路,知道這是太湖的入水口之一,過了這片蘆葦蕩,便可轉入西去的水道。
童猛立在船頭,望著兩岸漸次稠密的村落,笑道:“哥哥,此番若順利,咱們便在太湖邊上置個莊子,往後也好有個根基。”
童威顯然更穩重些,皺眉道:“哥哥,你剛纔說的摩尼教在睦州、歙州一帶鬨得凶,官府也不管,咱們須得小心。”
李俊點頭道:“賢弟說得是。不過咱們與費保兄弟早有約定,他在太湖接應。
有他照應,料也無妨。”
李俊與費保相識也是去年販鹽時,二人意氣相投,結為兄弟。
此番南下,李俊便先遣人送了信去,約定在太湖東岸的碼頭會合。
船行數日,這一日午後,已近了太湖。
湖麵漸寬,水天一色,遠處隱約可見點點帆影。
李俊站在船頭,望著這煙波浩渺的八百裡太湖,心中暢快,對童威童猛道:“過了太湖,再往南便是睦州。”
正說話間,忽聽前麵水麵上傳來一陣呼喝聲。
李俊抬頭望去,隻見蘆葦蕩中,猛地竄出二十餘條小船,如飛蝗般朝他們包抄過來。每船之上,立著七八個精壯漢子,手持刀槍,口中呼喝連聲。
“不好!”童威臉色大變“是水匪!”
李俊心中一沉,喝道:“莫慌!靠攏船隊,準備廝殺!”
他這十餘條船,除了童威童猛,還有七八個跟隨多年的弟兄,以及二十來個船伕。這些船伕雖是雇來的,卻也多是水上討生活的漢子,有些膽氣。
可對麵那二十餘條小船,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人,數倍於己。
眨眼間,那些小船已圍了上來。
當先一條船上,立著一條大漢,敞著懷,露出一胸黑毛,手持一口樸刀,哈哈大笑道:“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童猛怒喝道:“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混江龍李俊的船隊,你也敢劫?”
那大漢一怔,隨即嗤笑一聲:“混江龍?冇聽過!老子在這太湖上混了二十年,什麼龍啊虎啊的見得多了,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
識相的,把貨留下,饒你們性命。若是不識相”
他一揮手,身後那些小船上,呼啦啦站起一片人來,刀槍映著日光,明晃晃的刺眼。
李俊麵色鐵青。
他知道,今日碰上硬茬子了。
這些水匪人多勢眾,又熟悉水勢,硬拚隻怕凶多吉少。
可他李俊,從來不是束手待斃之人。
“童威童猛,護住船隊!”他低喝一聲,從船板下抽出一柄三尖兩刃刀,縱身躍上船頭“弟兄們,隨我殺!”
話音未落,對麵那大漢已一揮手,二十餘條小船如群狼般撲了上來。
李俊這三尖兩刃刀,重二十四斤,是他當年在潯陽江上打出來的威名。
他一刀揮出,正劈中一條小船上當先那水匪的咽喉,那人慘叫一聲,翻入水中。
可雙拳難敵四手。
那些水匪人多勢眾,轉眼間便有四五條小船靠了上來,鉤鐮槍、撓鉤、樸刀,雨點般朝李俊招呼。
李俊左遮右擋,雖傷得幾人,卻也險象環生。
童威使一條鐵棍,童猛使兩口腰刀,護在李俊左右。
那七八個弟兄,也各自持刀槍,拚死抵擋。
可那二十來個船伕,卻多是膽寒,縮在船艙中不敢出來。
廝殺聲中,不斷有人落水。
鮮血染紅了船板,也染綠了湖水。
李俊一刀逼退兩個水匪,喘息著四下一看,心頓時沉到穀底。
他們這十幾條船,已被那二十餘條小船分割包圍。
那些水匪顯然精於此道,專攻船伕,不與他們這些硬手硬拚。
已有三條船上的船伕被殺,船被奪去,滿船的鹽糖,落入賊手。
“哥哥!”童猛渾身浴血,嘶聲道“頂不住了!快走!”
李俊咬牙,眼眶欲裂。
這些貨,是他全部的家當。若丟了,他李俊便是一無所有,再無翻身之日。
可不走,今日便要死在這裡!
正猶豫間,忽聽遠處水麵上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震得湖麵都似乎顫了一顫。
那些水匪一怔,紛紛停手,轉頭望去。
隻見蘆葦蕩中,又駛出十餘條大船來。這些船比那些水匪的小船大了數倍,每船之上,立著三四十個精壯漢子,持刀執槍,殺氣騰騰。
船頭立著四條大漢,當先一人,身長八尺,赤麵長鬚,手提一口潑風大刀,威風凜凜。
那黑毛大漢臉色一變,脫口道:“費保?”
來的正是太湖霸主,赤須龍費保。
他身後那三條大漢,正是他的結義兄弟:捲毛虎倪雲、瘦臉熊狄成、白花蛇高青。
費保的大船徑直駛入戰圈,他橫刀立馬,俯視著那黑毛大漢,冷冷道:“昌盛,你在我太湖地界上劫道,也不先問問我費保答不答應?”
那黑毛大漢昌盛,臉上閃過一絲忌憚,卻強撐著道:“費保,你管得也太寬了些。這太湖又不是你家的,我昌盛在哪兒做買賣,還用得著向你請示?”
費保冷笑一聲:“這太湖不是我家的,可這位李俊兄弟,卻是我費保的朋友。你動我的朋友,便是動我費保!”
昌盛臉色一變,看看費保身後那十餘條大船,又看看自己的人,眼中凶光閃爍。
他身邊一個心腹低聲道:“大哥,費保人多勢眾,咱們...”
昌盛咬牙,正要說話,忽聽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費保,你便是太湖霸主,也莫要太霸道了。”
這昌盛做著剪徑的買賣卻說費保霸道,費保聞言,露出冷笑。
正在這時,蘆葦蕩中,又駛出幾條船來。
當先一條船上,立著一箇中年人,著青衫,麵色白淨,三縷長鬚,倒有幾分儒雅之氣。
可他身後,卻站著二十餘條彪形大漢,個個精悍,顯然不是尋常水匪。
昌盛一見此人,頓時精神一振,躬身道:“先生!”
那中年文士點點頭,看向費保,笑道:“費保,久仰大名。在下呂師囊,忝為摩尼教水軍總頭領,今日得見太湖霸主,三生有幸。”
費保麵色一凝。
摩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