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沉吟不語。
蔡京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看趙佶的臉色,又看了看童貫,心中暗罵。
這童貫,分明是想借招安之名,把梁山這股勢力拉到自己麾下。
日後北伐,若梁山真的立了功,他童貫的功勞簿上,便又添一筆。
可他蔡京,如今卻因舉薦關勝失利,不敢多言。
趙佶在聽到海上之盟後,原本暴怒的神色瞬間收斂了許多,沉吟良久,看向童貫:“童樞密,那馬植……不,趙良嗣,如今到了何處?”
童貫道:“回陛下,趙良嗣已到登州,臣已經書信呼延慶,不日便要渡海赴金。”
趙佶點點頭:“聯金滅遼,乃是頭等大事。若此時後方生亂,確實不妥。”他看向宿元景“宿太尉,你方纔說,願往梁山招安?”
宿元景一聽,知道這是在點自己,趕忙出聲:“臣願往。”
趙佶道:“好,便命你為宣撫使,前往梁山招安。若能成功,朕自有重賞。”
宿元景叩首:“臣遵旨!”
高俅麵色鐵青,卻不敢再言。
退朝之後,蔡京回到府中,麵色陰沉。
他坐在書房中,久久不語。
一個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道:“太師,今日朝堂之上,童貫和宿元景一唱一和,分明是想把梁山這股勢力拉過去。
若真讓他們招安成功,日後北伐,童貫便又多了一股助力……”
蔡京冷笑一聲:“你以為,梁山那夥賊寇,是那麼好招安的?”
幕僚一怔:“太師的意思是?”
蔡京道:“那董超,年紀輕輕,便能白手起家,在梁山創下偌大基業,又接連擊敗朝廷圍剿,豈是易與之輩?
他若肯受招安,早就受了,何必等到今日?
他如今占據數個縣城,兵精糧足,正是誌得意滿之時。宿元景此去,隻怕是自取其辱。”
幕僚道:“那太師以為,梁山會不會接受招安?”
蔡京道:“便是接受,也無妨。那董超若是聰明人,便不會真心歸順。
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待日後北伐功成,騰出手來,再收拾他不遲。”
他頓了頓,又道:“你派人盯著宿元景,看他此行結果如何。
另外,派人去梁山,暗中聯絡那董超。
告訴他,若他肯為老夫所用,老夫可保他世代富貴。”
幕僚道:“太師高明!”
卻說登州水寨,呼延慶接到董超的密信,當即依計而行。
他從水師中挑選了幾個精明強乾的士卒,又讓時遷從情報營裡挑了幾個機靈的探子,混在一起,共有七八人。讓他們扮作商人,準備了些皮毛、人蔘之類的貨物,隻等趙良嗣啟程,便跟著一同渡海。
這一日,趙良嗣來辭行。
“呼延將軍,下官已準備停當,明日便欲啟程。這些時日,多謝將軍款待。”
呼延慶笑道:“趙大人客氣。大人此去,身負朝廷重任,呼延慶預祝大人馬到成功,不辱使命!”
趙良嗣道:“借將軍吉言。”
呼延慶又道:“大人,末將有一事相求。”
趙良嗣道:“將軍請講。”
呼延慶道:“末將有幾個族中子弟,自幼經商,往來遼東一帶,略通女真言語。他們聽說大人要出使金國,便想跟著大人的使團一同前往,也好做些生意。不知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趙良嗣一怔,隨即笑道:“原來如此。這有何難?使團人多,多幾個商人,也無妨。隻是要約束好他們,不可惹是生非。”
呼延慶道:“那是自然。多謝大人!”
次日,天朗氣清,海風習習。
兩艘兩千料的大海船,緩緩駛出登州水寨,揚帆北上。
趙良嗣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中豪情萬丈。
“金國,完顏阿骨打,我趙良嗣來了!待我促成這海上之盟,燕雲十六州,便可重歸大宋!屆時,我趙良嗣,便是大宋的功臣,名垂青史!”
他身後不遠處,幾個“商人”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頭兒說了,到了金國,多聽多看,少說少問。摸清那金國的底細,回來報與他知道。”
“曉得。隻是那金國在何處?咱們可從來冇去過。”
“跟著那趙大人走便是。他往哪走,咱們就往哪走。他見什麼人,咱們就記什麼人。”
“明白。”
海風吹拂,船帆鼓滿。
兩艘大船,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天際線儘頭。
卻說柴進辭了董超,帶著幾個隨從,離了梁山泊,一路往高唐州而來。
心中焦灼,日夜兼程。不消三日,便到了高唐州地界。
這高唐州隸屬京東東路,雖不及東京繁華,卻也是個人煙稠密之所。
城中商鋪林立,車馬往來,倒也有幾分氣象。
柴進無心觀看街景,徑直往柴皇城宅中而去。
柴皇城乃是柴進族叔,祖上也是後周皇族一脈。
隻因家道中落,便遷來高唐州居住。
仗著有些家財,又藉著柴進的名頭,在地方上也頗有臉麵。
此番遭難,端的令人唏噓。
柴進行至宅前,但見朱門緊閉,門前冷落。
昔日車馬盈門的光景,早已不見蹤影。
他上前叩門,半晌,纔有一個老門子顫顫巍巍開了條門縫,探出頭來。
“誰啊?”
“是我,柴進。”
老門子一怔,隨即老淚縱橫,撲通跪倒:“大官人!您可算來了!老爺他...他...”
柴進心中一緊,連忙扶起他:“莫哭,快帶我去見叔父。”
老門子引著柴進入內,穿過幾進院落,來到後堂。
隻見榻上躺著一人,麵色蠟黃,氣息奄奄。旁邊一個婦人,正垂淚伺候,正是柴皇城妻室。
柴進搶步上前,跪在榻前,握住柴皇城的手,顫聲道:“叔父!侄兒來遲了!”
柴皇城睜開眼,見是柴進,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嘴唇蠕動,卻說不出話來。
柴進見他這般模樣,心如刀割,轉頭問那婦人:“嬸孃,叔父怎會傷成這樣?”
那婦人抹淚道:“大官人有所不知。
前些時日,那高廉的妻弟殷天錫,不知從何處聽聞咱家後園有那一池奇石,便帶人來看。
看罷,便說此石與他有緣,要咱家獻與他家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