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身邊一個弟兄低聲道,“咱們都盯了三天了,也冇見官府來人,會不會……”
時遷抬手打斷他:“彆說話。”
就在這時,宅門忽然開啟。
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走出來。
她身後,跟著一箇中年婦人,和一個七八歲的孩童。
時遷眯起眼。
那是關母、關妻,和關勝的兒子,關鈴。
老婦人站在門口,四下張望,忽然歎了口氣。
“媳婦啊,收拾東西吧。”
中年婦人一愣:“婆婆,收拾東西做什麼?”
老婦人道:“老婆子活了一輩子,什麼冇見過?勝兒第一仗敗了,朝廷豈會放過咱們?趁著還冇人來,趕緊走。”
中年婦人眼眶泛紅:“婆婆,咱們能往哪裡走?”
老婦人道:“往東走,找勝兒,縱然是死,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
那孩童忽然道:“祖母,爹爹在哪?我要去找爹爹!”
老婦人摸摸他的頭,聲音哽咽:“好孩子,咱們去找你爹爹。”
時遷看得眼眶發熱。
他一揮手,低聲道:“走,下去。”
片刻後,他帶著幾個弟兄,出現在關家門前。
老婦人一見這幾個陌生漢子,頓時警惕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
時遷抱拳道:“老夫人莫怕。小人時遷,梁山情報營總管。
奉董頭領之命,特來保護老夫人,接您去梁山與關將軍團聚。”
老婦人一怔:“梁山?勝兒他……”
時遷冇有提及關勝在東昌府兵敗的訊息,如今朝廷也還不知道,因此隻是含糊回道:“老夫人放心,關將軍在梁山好得很。”
老婦人愣了半晌,忽然老淚縱橫。
“勝兒……勝兒,罷了,罷了...”
時遷道:“老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朝廷隨時可能來人。請隨小人走。”
老婦人點點頭,牽著孫兒的手,對媳婦道:“走吧。”
中年婦人抹著淚,攙著婆婆,跟著時遷等人,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一隊官兵趕到甜水巷。
為首的軍官一腳踹開關家大門,衝了進去。
片刻後,他臉色鐵青地走出來。
“跑了!”
另一個官兵道:“大人,要不要追?”
軍官咬牙道:“追?往哪追?回去稟報太師,就說關勝家眷,已被人接走。”
官兵麵麵相覷。
軍官狠狠啐了一口。
“他孃的,白撿的功勞丟了...!”
五日後,濮州城。
關勝正在校場操練兵馬,忽有傳令兵飛奔而來。
“關將軍!關將軍!頭領請你去中軍帳!”
關勝心中一緊:“出了何事?”
傳令兵笑道:“好事!大喜事!將軍去了便知!”
關勝心中疑惑,快步趕往中軍帳。
掀帳而入,他愣住了。
帳中,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正與董超說話。
一箇中年婦人侍立一旁,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正東張西望。
關勝渾身劇震。
“母親!娘子!鈴兒!”
老婦人回頭,看見關勝,頓時老淚縱橫。
“勝兒!”
關勝搶步上前,跪倒在地,抱住老婦人的腿,放聲大哭。
“母親!孩兒不孝!讓母親受苦了!”
老婦人撫著他的頭,哽咽道:“好孩子,快起來。娘冇事,娘好得很。多虧了董頭領派人去接,不然娘和你媳婦、鈴兒,都要被朝廷抓去了。”
關勝抬頭,看向董超。
董超微笑看著他,什麼也冇說。
關勝起身,走到董超麵前,忽然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頭領!關勝……”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不住叩首。
董超連忙扶起他,笑道:“關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一家人,不必如此。”
關勝起身,猶自淚流滿麵。
那孩童忽然跑過來,扯著關勝的衣角,仰頭道:“爹爹,你就是梁山的大將軍嗎?我長大了也要像爹爹一樣,做大將軍!”
關勝低頭看他,淚水又湧了出來。
他抱起兒子,走到董超麵前,道:“鈴兒,記住這個人。他是你爹的恩人,也是你爹的兄弟。將來長大了,要像孝敬爹一樣孝敬他。”
孩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對著董超道:“伯伯好。”
董超笑著摸摸他的頭:“好孩子,將來長大了,伯伯教你武藝。”
孩童眼睛一亮:“真的嗎?”
董超道:“當然是真的。”
孩童歡呼起來。
帳中眾人,皆大笑。
關勝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從今往後,他關勝,便是梁山的人。
從今往後,他關勝,便為董超效死。
暮色四合,濮州城頭。
董超與關勝並肩而立,遙望西方。
“關將軍。”董超道,“西邊,便是開封府。那裡有昏君,有奸臣,有千千萬萬受苦的百姓。終有一日,我們要打過去。”
關勝握緊青龍刀,沉聲道:“關勝願為先鋒!”
董超拍拍他肩,笑道:“不急,一步一步來。先練好兵,屯好糧,待時機成熟,再圖大舉。”
關勝點點頭。
董超忽然道:“關將軍,你可知道,梁山四軍,為何要以四方為名?”
關勝一怔,道:“關勝不知。”
董超道:“東梁軍,鎮京東,取遼東海東之地。南梁軍,控淮南,取江南富庶之鄉。北梁軍,入河北,取燕雲十六州。西梁軍,守西線,取中原腹心之地。”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目光灼灼。
“四方既定,便可會師中原,澄清天下。”
關勝聽得心潮澎湃,抱拳道:“頭領宏圖,關勝必竭儘全力,助頭領實現!”
董超笑了。
“好!有諸位兄弟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夜色漸深,繁星滿天。
遠方,隱隱有燈火閃爍。
那是東昌府的方向,是濟州的方向,是萊州的方向,是玉田的方向。
那是梁山的方向。
天色微明,濮州城頭晨霧未散。
董超立於敵樓之上,望著西方若隱若現的開封方向,久久不動。身後腳步聲響起,關勝披甲而來,抱拳道:“頭領,一夜未睡?”
董超回頭,笑道:“關將軍不也冇睡?”
關勝歎了口氣:“家母昨夜絮叨了半宿,說頭領如何仁義,如何派人去接她們母子。關某聽著,心裡頭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