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棒頭之後,自然是甜棗加身,隻聽董超語氣一轉,開口道:“凡此戰陣亡者,撫卹其家眷錢三十貫,米十石,山寨供養其直係親屬至終老!
重傷致殘者,撫卹錢二十貫,米五石,山寨負責其日後生計!”
(注:按北宋中後期物價與軍餉標準,三十貫錢相當於一名禁軍士兵近兩年的俸錢,十石米亦足夠數口之家一年食用,此撫卹標準遠超當時官軍)
獎懲完畢,董超再次開口,聲音傳遍全場:“自即日起,凡我梁山正式在冊之兵,無論頭領、士卒,皆發軍餉!士卒月餉錢三貫,米一石!頭領依等級遞增!立功者,另有厚賞!”
(注:北宋禁軍普通士兵月餉約在一貫至兩貫之間,董超所定標準已屬優厚。)
這是董超上山前就在想的事情!
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如果連最基本的保障都不給他們怎麼可能有可用之兵,怎麼有能戰之兵?
而且即便是贏了,他的那些所謂的山規條例也不會有人接受。
發軍餉在董超看來是一件對梁山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寨主萬歲!”“替天行道!”
他們來梁山乾什麼?
不就是圖三個字“活下去?”
像梁山這般,既有嚴明軍紀保障,又有優厚餉銀激勵,還有撫卹後顧無憂,簡直是聞所未聞!
所有人的歸屬感和鬥誌,瞬間被提升到了頂點!
畢竟現在寨主不僅僅讓他們活下去還讓他們活好,他們怎麼能不效死?
他目光掃過眾人:“今日參戰者,皆有賞賜!
孫安、徐白、阮氏兄弟及所有奮勇殺敵的兄弟,記大功!
執法營李雲,鐵麵無私,亦記一功!
朱貴兄弟,慶功宴的事情還要交與你,今日忠義堂前,要給兄弟們肉管夠,酒管夠!”
“遵命!”
恩威並施,賞罰分明。
經此一戰,經此立威,梁山的軍心徹底凝聚,紀律為之一肅!
他董超的權威,也在這鮮血與賞賜中,真正的樹立了起來!
青眼虎李雲和他所代表的軍法,也算是正式開始走進了梁山士卒的心中,讓他們明白,董超所說的規矩絕不是停留在口頭上而已。
董超下令,將俘虜分開看管,受傷者給予救治,並讓杜遷清點繳獲的兵器、鎧甲、馬匹,船隻。
至於何濤和黃安二人更是嚴加看管!
當晚,梁山泊大擺慶功宴。
忠義堂內外,篝火熊熊,酒肉飄香。
眾頭領與有功士卒開懷暢飲,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董超端著酒碗,與眾人同飲,看著眼前這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亦是欣慰這次擊退官軍雖然會引起更多的關注,但是這關注有好有壞!
具體就看如何看待了!
然而,就在這滿堂歡慶之中,一陣壓抑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哭聲,卻從角落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小頭目,名叫李狗蛋的,似乎是喝多了,正抱著酒碗,哭得撕心裂肺,涕淚交加。
阮小七性子最急,皺眉喝道:“李狗蛋!今日大勝,哥哥在此,你哭個甚麼喪!掃大家的興!滾出去!”
李狗蛋被嚇了一跳,哭聲稍止,正要離去,董超卻是上前一把拉住了後者,疑惑的問道“狗蛋兄弟?緣何而哭?”
看著眼前的董超,李狗蛋似乎是看到了親人一般,跪倒在地,朝著董超的方向連連磕頭:“寨主哥哥!各位頭領!小的...小的不是掃興小的小的隻是想家了,想我那苦命的爹孃啊!想我那可憐的妹妹!嗚嗚嗚...”
董超一聽,知道這裡麵有事,他放下酒碗,走到李狗蛋麵前,親手將他扶起,溫聲道:“狗蛋兄弟,莫要驚慌。
有何委屈,慢慢道來,如今你既然是咱梁山泊的人,那你的事情就是我董超和整個梁山泊的事情,今日哥哥與諸位頭領,為你做主。”
感受到董超手掌傳來的溫度和話語中的真誠,李狗蛋隻覺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淚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哥哥!俺家就在梁山泊西邊二十裡的李家莊啊!
莊裡那保正李扒皮,真不是個人!
欺男霸女,魚肉鄉裡,勾結官府,橫征暴斂!
俺家僅有的幾畝薄田,硬是被他巧取豪奪了去!
俺爹去理論,被他家的惡奴活活打斷了腿!
俺那年方十六的小妹,被他看上,要強納為妾,小妹不從,投井自儘了!
俺娘哭瞎了眼後來,李扒皮還要抓俺去頂替他家兒子服徭役,俺爹拚死讓俺逃了出來,說再不逃,俺家就絕後了.,嗚...嗚,俺逃到了這梁山,蒙哥哥不棄,給了俺活路,可俺...俺一想到爹孃還在那李扒皮的魔爪下受苦,俺自己卻在這裡吃肉喝酒,俺這心裡就跟刀絞一樣啊!
俺對不起爹孃啊!
更對不起死去的小妹,嗚嗚...”
李狗蛋聲淚俱下,將他家的血淚史一一道出。
他周圍的不少士卒,尤其是新投靠的,也多有類似遭遇,聞言感同身受,紛紛紅了眼眶,宴席上的歡慶氣氛頓時被一股悲憤之情取代。
徐白聽得怒髮衝冠,一拳砸在桌子上,因為力氣用的太大,那桌上的碗碟亂跳:“直娘賊!還有這等喪儘天良的狗東西!
哥哥!讓俺帶兵去平了那李家莊,宰了那李扒皮,給李狗蛋兄弟報仇!”
阮小七也跳起來:“對!宰了他!替狗蛋兄弟報仇!也替鄉親們除害!”
孫安雖未說話,但握緊的雙拳和冰冷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董超麵色沉靜,並冇有第一時間迴應眾人。
他先扶起李狗蛋,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狗蛋兄弟的遭遇,絕非個例!
這天下,還有多少個李家莊?
還有多少個李扒皮?
還有多少百姓,在貪官汙吏、土豪劣紳的欺壓下,家破人亡,苟延殘喘?”
說到這裡他端起了一旁的碗,隨後一口喝掉,猛地提高聲音:“我等在此喝酒慶功,固然痛快!
但莫要忘了,我們豎起替天行道大旗的初心!
這“道”在何處?
就在這被欺壓的百姓身上!
就在這沉冤待雪的血淚之中!”
他目光如電,看向西方李家莊的方向:“李扒皮,惡貫滿盈,天理難容!我梁山替天行道,便從這李家莊開始!”
說完將碗“砰”的一聲摔碎在了地上,也不等眾人反應,直接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