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杜壆巡寨。
所見景象,令人心碎。
士卒們癱坐在地,乾裂的嘴唇滲出鮮血。
有人趴在地上,舔舐夜間凝結的露水。
馬匹嘶鳴,焦躁不安它們也已兩日未飲。
“將軍”一個年輕士兵掙紮起身,聲音沙啞“我們還能守多久?”
杜壆看著他,不過十**歲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
“能守到最後一刻。”杜壆拍拍他肩膀“相信我,梁山不會拋棄兄弟。”
話雖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漸沉。
午時,最壞的情況發生。
營中開始出現騷亂。
主要原因還是當初算的三日水量,冇有算遼軍襲擾以及傷員越來越多的情況,其實第一日的時候已經有近半數的人冇有喝水了。
有數十士卒忍受不住乾渴,竟欲冒險出寨,去山澗尋水那澗水早在遼軍控製之下。
“站住!”山士奇帶親兵攔住“回去!那是送死!”
“山將軍,讓我們去吧!”一個老兵跪地哭嚎“我兒子才十五歲,他…他快不行了”
山士奇看去,不遠處一個少年躺在地上,已是昏迷。
他拳頭緊握,指甲嵌入掌心。
便在這時,杜壆趕到。
“所有人聽令!”他聲音嘶啞,卻依然鏗鏘“擅自出寨者,斬!”
“將軍!”眾人跪倒一片。
杜壆閉目,再睜眼時,眼中已是決絕:“眾將聽令!”
山士奇、竺敬、馬麟等人連忙上前。
“今夜子時,全軍突圍。”
許貫中聞言急道:“將軍!野戰對遼騎,是以短擊長!”
“我知道。”杜壆慘笑“但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條。突圍,或許還能殺出一條血路,送些兄弟出去。”
他環視眾將:“山士奇、竺敬,你二人各領一千精銳,護著許先生和士卒家眷,從後山小路突圍。
我率其餘弟兄正麵佯攻,吸引遼軍主力。”
“不可!”山士奇急道“將軍乃一軍之主,豈可親身犯險?末將願為先鋒!”
“這是軍令!”杜壆喝道“我杜壆既帶你們出來,便要帶你們回去能回去多少,是多少。”
眾將默然。
許貫中忽然道:“杜將軍,其實還有一法。”
中軍帳內,油燈如豆。
許貫中鋪開青石峪地圖,手指點在一處:“此處是營中火藥庫。淩振兄弟前月派人送來三十桶火藥,本是為開山修路所用。如今…”
杜壆眼神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遼軍連日圍而不攻,一是斷我水源,二是待我自亂。”許貫中道“他們料定我軍缺水必潰,屆時便可輕易取勝。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他詳細解說計劃。
杜壆聽罷,拍案而起:“好!便以此計,與耶律國珍決一死戰,如此一來,正麵突圍尚有一絲生機!”
山士奇、裴宣見杜壆心意已決,知道斷後突圍之事,已改變不了隻得應下。
當夜,青石峪陷入詭異的平靜。
寨牆上守軍稀疏,燈火黯淡。
遼軍探馬回報:“宋人營中寂靜,似已無力守禦。”
耶律國珍撫須沉吟:“再探。宋人狡詐,不可輕進。”
子時將至。
青石峪寨門忽然大開!
杜壆一馬當先,丈八蛇矛高舉,身後三千將士列陣而出。
雖已三日斷水,但這些梁山老兵仍強撐精神,矛戟如林。
“哦?”耶律國珍在遠處山坡觀戰,臉上露出笑容“終於要突圍了。”
他揮手下令:“騎兵兩翼包抄,步卒正麵迎擊。記住,要活捉那員使蛇矛的宋將,此人勇武,可為我大遼所用。”
遼軍號角再起。
但見月光下,遼騎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地,氣勢駭人。
杜壆卻毫無懼色,大喝一聲:“殺!”
三千步卒結陣前衝!
兩軍相接,血光迸現。
杜壆蛇矛翻飛,如蛟龍出海。
所過之處,遼兵人仰馬翻。
他專挑遼軍將領廝殺,連挑三員千夫長,遼軍陣腳微亂。
然而兵力懸殊,野戰又非梁山步卒所長。
不過一刻鐘,北梁軍已陷入重圍。
“圍住他們!”耶律國珍冷笑“困獸之鬥,撐不了多久。”
便在此時,異變突生!
青石峪營寨中,忽然火光沖天!
轟!
第一聲爆炸,地動山搖。
那是火藥桶被點燃。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三十桶火藥接連引爆,整個青石峪化作火海。
寨牆崩塌,箭塔傾倒,火焰竄起數丈高!
“什麼!”耶律國珍大驚。
他萬冇料到,宋人竟會**營寨!
更冇想到的是,爆炸產生的氣浪和火焰,竟將靠近營寨的遼軍騎兵掀翻大片。
戰馬受驚,四散奔逃,不少遼軍直接被甩下馬背,遼軍陣型大亂。
“就是現在!”杜壆厲喝“全軍突圍!向東南方向!”
山士奇、竺敬各率一千精銳,護著許貫中和數百年輕士卒,從後山小路殺出那裡遼軍因爆炸騷亂,防守已鬆。
而杜壆率殘部,反向衝擊耶律國珍本陣!
“擒賊先擒王!”杜壆自始至終,就冇想過正常突圍,因為他知道即便許貫中的火藥之計能夠混亂的了遼軍一時,但是他帶著的是步卒,一旦遼軍重整旗鼓,冇了青石峪的險峻,即便暫時逃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條,因此他此刻目眥欲裂“弟兄們,隨我殺耶律國珍!”
兩千餘饑渴交加、卻悍不畏死的梁山士卒,如瘋虎般撲向遼軍中軍。
耶律國珍畢竟是名將,雖驚不亂,急令親衛結陣防禦。
兩軍混戰在一處。
杜壆蛇矛所向,無人能擋。
他渾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隻知向前、向前!
“保護將軍!”遼軍親衛拚死抵擋。
山士奇在後軍見狀,知杜壆是要捨命為他們爭取時間,虎目含淚:“將軍保重!”
他咬牙率部衝殺,終於撕開一道缺口。
“快走!”
許貫中回頭望去,但見火光中,杜壆身影如魔神般屹立,周圍遼兵層層疊疊,卻無一人敢上前。
“杜將軍”他喃喃。
忽然,東南方向傳來號角!
嗚嗚
不是遼軍的蒼涼號角,而是…!
月光下,一支騎兵如利箭般刺入戰場。
當先一將,身著玄甲,手持銀槍,正是董超!
“梁山董超在此!遼狗受死!”
身後,卞祥大鉞橫掃,呼延灼雙鞭揮舞,孫立長槍如龍,徐白潑風刀翻飛,扈三娘日月雙刀寒光凜冽。
兩千梁山精銳騎兵,在眾多猛將的開路下,如虎入羊群,瞬間將遼軍後陣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