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領!”淩振抱拳“濮州張全三千援軍,已被全殲於野狼穀。張全首級武頭領已讓某帶來!”說罷將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擲於地上。
帳中諸將精神一振。
董超看了眼地上的首級,隨後目光卻落在淩振身後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雖纏滿繃帶,血漬斑斑,但那雙眼睛,那雙燃燒著仇恨與執唸的眼睛,他認得。
鄆哥兒推開攙扶他的軍士,“噗通”跪地,以頭搶地,放聲大哭:“董伯伯!陳叔死了!二十個叔伯都死了!我看見了……我爬回去看見了……”
鄆哥兒很堅強,在梁山這許多的時日從未在外人麵前表露心跡,但是今日見到董超,卻是哭得撕心裂肺,每一聲都像刀子紮在帳中每個人心上。
董超快步上前,蹲身扶住鄆哥兒雙肩。
少年抬起頭,臉上血淚模糊,繃帶下的傷口因激動又滲出血來。
“陳叔讓我走……他用命給我換路……王叔、李伯他們都死了……就為了護著我這個冇用的……”鄆哥兒語無倫次,渾身發抖。
董超將他緊緊抱在懷裡,鄆哥兒說的畫麵他能想象到,這位殺伐果斷的梁山之主,此刻虎目含淚。
帳中諸將,卞祥、阮小七等與陳三交好的,早已淚流滿麵;
楊誌、呼延灼等新降將領,也麵現悲慼,拳頭緊握。
“好孩子,你不是冇用的。”董超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你活著回來報信,就是大功。
陳三他們用命護住的,是梁山的未來,是替天行道的火種!”
他扶起鄆哥兒,替他擦去臉上血淚,一字一句道:“鄆哥兒,你記住,陳三不會白死,二十個弟兄的血不會白流。
血債,必須血償!”
鄆哥兒咬牙,再次跪倒:“董伯伯,求您讓我入先鋒營!
我要親手殺祝彪!我要用他的頭,祭陳叔在天之靈!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少年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砸在地上錚錚作響。
董超看著他眼中那團複仇的火焰,彷彿看到當年陽穀縣牢中瀕死的武鬆。
他重重點頭:“準!從今日起,你入卞祥先鋒營。但你有傷在身,需聽從軍令,不可莽撞。”
“謝董伯伯!”鄆哥兒重重磕頭,額抵地麵,久久不起。
卞祥大步上前,扶起鄆哥兒,紅著眼眶道:“好小子!以後你就跟著俺!俺教你使斧,教你殺人!咱們一起,把祝家莊殺個片甲不留!”
淩振拍了拍鄆哥兒肩膀,對董超道:“哥哥,這孩子有種。野狼穀他帶傷殺了三個,是條漢子。”
董超點頭,環視眾將:“諸位都看見了,也聽見了。
陳三兄弟的血,鄆哥兒的淚,就是梁山的戰鼓!
三日後拂曉,兵發獨龍岡!
我要用祝家莊滿門的血,祭我兄弟英魂!”
“血債血償!”眾將齊聲怒吼,聲震營帳。
當夜子時,營外忽然傳來騷動。
巡哨軍士押著一男一女來到中軍帳前。
那男子年約三旬,白麪微須,正是扈成;
女子一身紅裝,腰懸雙刀,英氣逼人,正是扈三娘。
“報頭領!營外一男一女求見,自稱扈家莊扈成、扈三娘,要求見頭領!”
董超令帶進來。
扈成進帳便拜:“梁山董頭領在上,扈成攜妹三娘,特來投效!”
扈三娘亦單膝跪地,卻不低頭,一雙明眸直直看向董超:“董頭領,祝彪殺你兄弟,亦殺我扈家數人。
我兄妹願率扈家莊五百莊客,助梁山破祝家莊,隻求手刃祝彪!”
董超打量二人。
扈成神色誠懇,扈三娘眼中除了仇恨,還有一絲複雜情愫。
“兩位請起。”董超虛扶“你扈家莊與祝家莊乃世交,為何反助我梁山?”
扈成起身,麵帶悲憤:“頭領有所不知。
祝彪那廝,前日強闖我莊,打傷我父,更揚言要納三娘為妾。
三娘不從,他便殺我莊客,祝朝奉更是帶人前來威脅,我扈家雖不如祝家勢大,也有血性,豈能受此大辱?況且……”
他頓了頓:“我莊客探得,祝朝奉已暗中聯絡濮州、鄆州官府,欲借朝廷之力剿滅梁山後,順勢吞併我扈家莊、李家莊。此等狼子野心,我豈能坐以待斃?”
吳用聞言,羽扇輕搖:“原來如此。三莊同盟數十年,祝朝奉竟要行此不義之事。”
扈三娘介麵道:“董頭領,我兄妹已與父親商議妥當。
若梁山願接納,扈家莊上下五百莊客、千頃良田、多年積蓄,儘歸梁山。
隻求梁山破莊之後,保我扈家老小平安,許我親手殺祝彪!”
她說得斬釘截鐵,眉宇間那股颯爽之氣,令帳中諸將暗自點頭。
董超沉吟片刻,看向吳用、公孫勝。
公孫勝撚鬚道:“頭領,扈家來投,乃天助我也。祝家莊地形複雜,若有內應,破之易如反掌。”
吳用卻道:“隻是需防有詐。祝朝奉老奸巨猾,若這是苦肉計……”
扈三娘聞言,猛地拔出腰間雙刀。
帳中親兵立刻拔刀上前,卞祥、孫立也踏前一步。
她卻將雙刀反轉,刀柄遞向董超:“董頭領若不信,三娘願以性命為質!這兩口刀,今日獻與頭領。
破莊之前,三娘願留在梁山營中為質;若有一絲異心,頭領可用這雙刀斬去我首級!”
說罷,她將雙刀平舉過頭,單膝跪地,姿態決絕。
董超看著這女子,見她眼中清澈,毫無作偽之色。
他接過雙刀,入手沉重。
“扈姑娘請起。”董超將刀遞還“董某信你。不過刀是你扈三孃的,董某不敢收。
你且收回,明日破莊,還要用它斬祝彪。”
扈三娘接過刀,眼中閃過感動,抱拳道:“謝頭領信任!”
扈成大喜:“既如此,我即刻回莊,整頓莊客,裡應外合!”
董超點頭放二人離去,隻是扈三娘離去前卻是兩次回眸看向董超。
待扈家兄妹離去,董超又問:“吳先生,扈家既投,李家莊態度如何?”
吳用神色凝重:“這正是我要說的變數,李家莊的撲天雕李應。
李應此人,武藝不俗,更善經營,李家莊實力在三莊中最是殷實。”吳用分析道“他與祝朝奉雖有隔閡,但畢竟同盟多年。
如今祝家勢危,他可能持觀望態度,也可能受祝家脅迫,出兵助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