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少年,心中猛地一痛。
他想起了陽穀縣大牢裡,那個絕望的自己,是哥哥董超帶人殺進來,給了他新生。
此刻鄆哥兒的眼神,與他當年何曾相似!
淩振也是動容,他扶起鄆哥兒,看向武鬆。
武鬆沉默片刻,大手重重按在鄆哥兒未受傷的肩膀上,聲音低沉卻帶著千斤分量:“好小子!有血性!陳三冇白疼你!這仇,有你一份!跟著我,但需聽令行事,不可莽撞!”
鄆哥兒淚水奔湧,重重磕頭:“謝武二叔!鄆哥兒這條命是陳三叔和梁山叔伯們換回來的,我知道輕重!我一定聽話!”
武鬆將他拉起,對淩振道:“淩振兄弟,讓他在你火器營幫忙,照看著點。
這孩子,是咱梁山的種!”
淩振點頭,看向西方,那裡,獨龍岡和濮州的方向,戰雲已然密佈。
他拍了拍身旁冰冷沉重的火炮,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冷冽:“火器營首戰……!
就拿這祝家莊和濮州官軍的血,來祭旗吧!”
濮州與鄆州邊境,野狼穀。
此地兩山夾道,形如狼吻,是濮州通往鄆州的必經之路。
穀中道路狹窄,僅容三馬並行,兩側崖壁陡峭,灌木叢生。
武鬆率領的三千步卒早已埋伏妥當。
火器營十門火炮被拆卸搬運至兩側山腰預設陣地,炮口對準穀底,以樹枝枯草偽裝。
淩振親自校準射角,這位梁山第一炮手眼中閃著寒光。
火器營成立至今,首戰便要在此揚威。
步卒分作三隊:一隊伏於穀口,堵敵退路;
一隊藏身崖頂,備足滾木礌石;
武鬆自領最精銳的一千悍卒,隱於穀中段密林。
鄆哥兒被安排在淩振身旁的火器營陣地上。
少年臉色蒼白,長途奔襲加上舊傷未愈,讓他看起來頗為疲憊。
他死死盯著穀口方向,手中緊握一柄腰刀,那是陳三生前送他的。
“來了!”淩振低聲道。
穀口傳來馬蹄聲,塵土揚起。
濮州兵馬都監張全,率三千官軍迤邐而來。
此人年約四旬,麪皮微黑,騎一匹青驄馬,身披鐵甲,手提一杆丈八蛇矛。
看起來到時威風凜凜,可實際上是個草包,他是當朝太尉楊戩夫人的遠房表侄,論親戚八竿子打得著,不算直係,但夠得上“內親”。
早年在東京遊手好閒,鬥雞走馬,吃喝嫖賭,父親是個小鹽商,有點錢,送張全去楊家拜門,認作表親。
而楊戩當時缺外放地方、幫他撈錢、聽話、不敢造反的自己人,濮州都監肥差,油水足、戰事少、離東京近,正好塞這個廢物親戚。
至於軍功,不是考績,是楊戩直接“內批”,越過樞密院,走內侍省捷徑補的缺這也是北宋末年真實黑幕,原著多次寫過這種操作。
而張全逢年過節必給楊戩送:濮州絲綢、黃河鯉魚、地方特產、金銀,楊戩則保他任滿不考覈、有罪不追究、有人告不受理。
此番受祝朝奉姻親、濮州通判張倫請托,又許以厚禮,便動了心思。
“都監大人”副將在旁道“前麵就是野狼穀,地勢險要,是否先派斥候查探?”
張全勒馬觀望,見穀中寂靜,鳥雀不驚,再加上他兵事一般,因此直接下令:“不必。梁山賊寇此刻應在獨龍岡與祝家莊對峙,豈會分兵至此?
速速通過,早日抵達獨龍岡,也好讓祝家莊見識我濮州軍的威風。”
他哪裡知道,梁山情報網路早已將他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大軍魚貫入穀。
前軍五百人已完全進入伏擊圈。
淩振在山腰舉起紅旗,用力揮下!
“轟!轟轟轟!”
十門火炮同時怒吼!
炮口噴出烈焰濃煙,鐵彈如隕石般砸入穀底官軍佇列!
第一輪齊射,五枚實心彈、五枚霰彈。
實心彈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霰彈在半空炸開,千百鐵珠如暴雨傾瀉,覆蓋方圓三十步!
慘叫聲瞬間撕裂山穀的寧靜。
“有埋伏!”張全大驚,勒馬急喝“退,快退!”
然而山穀狹窄,軍陣根本展不開。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這次全是霰彈,鐵珠如死神的鐮刀,收割著密集佇列中的生命。
官軍大亂。
就在這時,崖頂滾木礌石如雨落下,砸得官軍哭爹喊娘。
“放箭!”武鬆在林中一聲令下。
千箭齊發,從兩側密林射出,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三輪打擊過後,三千官軍已死傷近半,餘者肝膽俱裂,紛紛向穀口潰逃。
“殺!”
武鬆暴喝一聲,如猛虎出柙,率先衝出密林!
他今日未著甲,隻穿一件皂布箭衣,為的便是行動迅捷。
手中那口镔鐵雪花戒刀,在秋陽下泛著森冷寒光。
“梁山武鬆在此!狗官納命來!”
聲如雷霆,行如猛虎。
武鬆步如流星,直撲張全中軍。
兩名偏將挺槍來攔,被他左手一刀劈斷槍桿,右手一刀梟首!
血濺三尺,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攔住他!”張全見來將如此凶悍,心中駭然,急令親兵上前。
二十餘名親兵持盾舉刀,結成小陣。
武鬆獰笑,竟不減速,戒刀掄圓了橫掃,“鐺鐺鐺”連響,三麵盾牌被生生劈裂!
刀鋒去勢不減,又斬斷三條持盾手臂!
慘嚎聲中,武鬆已撞入陣中。
戒刀化作一團銀光,所過之處,斷肢殘臂紛飛。
他步法詭異,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每出一刀必有一人斃命。
不過片刻,二十親兵儘數倒在血泊中。
張全看得頭皮發麻,知道今日遇上了煞星,拔馬欲走。
“哪裡走!”
武鬆暴喝,身形如電,竟追上奔馬,一把抓住馬尾!
那馬吃痛,人立而起,將張全掀落馬下。
張全就地一滾,蛇矛疾刺武鬆小腹。
武鬆不閃不避,戒刀下劈,“鐺”一聲巨響,竟將蛇矛從中劈斷!
餘勢不減,刀鋒劃過張全胸前鐵甲,火星四濺,甲葉崩飛!
張全踉蹌後退,胸前一涼,低頭看去,鐵甲已被劃開尺長口子,皮肉翻卷,鮮血汩汩湧出。
“我…我是…”他嘶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