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百步外立著的幾個木靶,又指了指更遠處二百步的一堵土牆:“今日要試的,一是精度,二是威力。”
“開始吧。”董超也不囉嗦,點頭吩咐。
淩振親自上前,指揮兩名助手。
一人用長杆將包好的火藥包塞入炮膛,另一人將鐵球放入,再用麻布填塞壓實。
“寨主,請退到三十步後。”淩振提醒道“雖做了防護,但難免有意外。”
眾人退到安全距離。
淩振手持火把,深吸一口氣,將引線點燃。
嗤
引線迅速燃燒,冇入炮尾。
短暫的寂靜後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坳中炸開,炮口噴出熾烈的火光和濃煙,鐵筒劇烈後坐,將木架震得嘎吱作響。
幾乎同時,百步外的木靶“哢嚓”一聲,被鐵球轟得粉碎,木屑四濺。
鐵球餘勢未消,繼續飛向二百步外的土牆,“砰”地一聲砸入土中,激起一片塵土。
待煙塵散去,眾人上前檢視。
木靶已經不見蹤影,隻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木塊。
土牆上,一個深達尺許的凹坑清晰可見,鐵球已深深嵌入土中。
“好!”董超忍不住讚道。
他雖然知道火藥的威力,但親眼見到這原始火炮的實戰效果,還是被震撼了。
這還隻是最簡陋的版本,若是繼續改進,增加射程和精度,將來在戰場上,這將是改變戰局的力量。
呂文遠撿起一塊碎木,仔細看了看斷麵,歎道:“若是轟在人群之中,這一炮下去,怕是要死傷十數人。”
喬道清眼中精光閃動:“不止。兩軍對陣,突然有此等利器轟擊,敵軍陣型必亂,士氣必墮。”
淩振卻皺著眉頭:“寨主,諸位,這炮還有諸多不足。
一是太重,移動不便;
二是精度太差,今日是固定靶,若是移動的敵軍,很難打中;
三是裝填太慢,發射一發至少要半盞茶時間;
四是連續發射後炮身過熱,容易炸膛。”
他一連說了四個問題,都是實打實的缺陷。
董超上前,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淩兄弟不必苛求,萬事開頭難。
這第一炮能響,能傷人,便是成功。
至於這些問題,咱們慢慢改進。”
他頓了頓,道:“精度問題,可以試著在炮身上加瞄準的刻度;
裝填慢,可以訓練專門的炮手,分工協作;
炮身過熱,就多造幾門,輪流發射。
至於重量…”
董超看向湯隆:“湯隆兄弟,這炮架能否改成帶輪子的?便於移動。”
湯隆蹲下研究了一番木架:“可以,加兩個輪子,行軍時用馬匹拖拽,戰時固定。”
“好!”董超心中大定“淩兄弟,這炮先造十門,組成一個火炮隊,抓緊訓練炮手。另外,震天雷的產量也要提高,那東西在守城、埋伏時有大用。”
“是!”
回山的路上,董超心中感慨萬千。
北宋的科技水平,其實遠超後人想象。
火藥、指南針、活字印刷、天文鐘這些改變世界的發明,都出現在這個時代。
可惜,再先進的技術,在腐朽的體製和短視的統治者手中,也難發揮真正的作用。
火炮如此,其他亦然。
“寨主在想什麼?”呂文遠問。
“我在想,大宋其實不弱,弱的是坐在廟堂上的那些人。”董超輕聲道“淩振這樣的天才,在朝廷隻能當個副使,受儘盤剝。
若他早十年得到重用,大宋的邊軍何至於被遼人、西夏人欺負?”
喬道清歎道:“是啊,朝中諸公,隻知爭權奪利,結黨營私。
有才之士不得用,諂媚小人卻高居廟堂。
長此以往,江山焉能不傾?”
“所以我們更要爭。”董超握緊拳頭“不僅要爭一片安身立命之地,更要爭一個能讓淩振、許貫中、鄧百川這樣的人才儘情施展的天地。”
眾人默然,心中都湧起一股豪情。
回到山寨,董超又去看了關押的俘虜周昂、王震、牛飛三人。
這三位原禁軍將領,自一線天被俘後,一直軟禁在梁山後寨的一處獨立院落裡,待遇不差,但限製自由。
董超推門進去時,三人正在院中曬太陽。
周昂閉目養神,王震和牛飛則在低聲說話。
見董超進來,三人神色各異。
周昂睜開眼,看了一眼,又閉上,顯然不願搭理。
王震和牛飛則站起身,抱拳行禮:“董頭領。”
“三位住得可還習慣?”董超笑著問。
“有吃有喝,比在禁軍時還清閒。”牛飛苦笑道“隻是這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王震似乎是猜到了董超的來意,連忙道:“董頭領,您是英雄人物,王某佩服。
但王某家眷皆在東京,若降了梁山,他們必遭牽連。
所以還請頭領見諒。”
董超點頭:“王兄弟的顧慮,我明白。家人是心頭肉,換作是我,也會猶豫。”
他看向牛飛:“牛兄弟呢?”
牛飛沉默片刻,低聲道:“俺娘還在陳州老家,今年該過六十大壽了。俺…俺想給娘養老送終。”
董超心中一動。
他倒是未曾想到牛飛是個孝子,不想自己生死安危,先想到了自己老母的壽辰!
“若我將二位的家眷接來梁山呢?”董超忽然道。
王震和牛飛同時抬頭,眼中露出驚詫。
“這…這怎麼可能?”王震不敢相信“東京戒備森嚴,家眷都有官府暗中監視,如何接得出來?”
董超笑道:“梁山自有辦法。隻要二位真心歸順,我保證,三個月內,讓你們的家眷平安上山。”
他頓了頓,看向周昂:“周教頭呢?可有什麼牽掛?”
周昂終於睜開眼,冷冷道:“周某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但周某是禁軍教頭,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要殺便殺,要降絕無可能!”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頗有當初林沖不肯上梁山時的風骨。
董超也不生氣,反而笑道:“周教頭忠義,董某佩服。
既然如此,便請周教頭在梁山多住些時日,看看梁山的作為,看看這天下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