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道長,我花榮此生最恨背信棄義!”他大著舌頭,眼眶發紅“宋江我視他為親兄長,敬重於他!他…他竟要吃人肉,要殺我全家!
哈哈哈哈哈,笑話,當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笑聲淒厲。
喬道清示意孫安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花榮。
“花知寨醉了,扶去歇息。”喬道清低聲道“小心取他腰牌、印信,還有那副鐵甲。”
孫安會意,扶花榮進帳篷時,順手摘了他腰間青州兵馬副使的銅牌和調兵印信,又將那副精鐵鱗甲悄悄取出。
花榮醉得深沉,渾然不覺。
帳外,喬道清將腰牌印信交給張威,又看了看那副鐵甲:“孫安兄弟,你身材與花榮相仿,穿上這甲,夜色中足以亂真。”
孫安換上鐵甲,持雙劍而立,果然威風凜凜。
張威也換上了從黃信處繳來的鎧甲白日楊誌擒了黃信,連人帶甲一併送來了。
“軍師,真要詐城?”張威有些興奮。
喬道清點頭:“機不可失,秦明大軍在外,青州府空虛。慕容彥達剛得‘大勝’,正得意忘形。
你二人假扮花榮、黃信,率六百精銳,押著燕順、王英、石勇的屍首,就說追剿清風山餘孽歸來,要進城交令。
我已令青州城內梁幫兄弟接應,隻要城門一開”
他眼中寒光一閃:“搬空府庫,接走黃信、秦明家眷,給慕容彥達留個爛攤子!”
孫安、張威領命,立即點齊六百最精銳的馬步軍一營士卒,換上部分繳獲的青州官軍衣甲,打起“花”“黃”旗號。
又將燕順三人的頭顱用石灰醃了,掛在馬前,屍體用草蓆裹了馱在馬上。
子時,隊伍悄然出發,直奔青州府治所益都城。
益都城,知府衙門大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宋江蜷縮在角落草堆上。
頭上傷口雖被簡單包紮,但依舊劇痛難忍,左耳處更是火辣辣地疼。
左腿斷骨未愈,稍一動彈就鑽心刺骨。
最難受的是左手斷腕處,空蕩蕩的袖管提醒著他,自己已經是個廢人。
牢門“哐當”開啟,幾個衙役進來,粗暴地將他拖出牢房,帶到刑訊室。
慕容彥達端坐堂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見宋江被拖進來,他放下茶盞,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宋公明,彆來無恙啊,於此處住的可還安心?”
宋江勉強站直,其實是被衙役架著,獨眼瞪著慕容彥達:“慕容知府,你答應過我……”
“答應你什麼?”慕容彥達故作驚訝“本府答應你,隻要你誘出各山賊首,便許你招安。
可結果呢?
晁蓋跑了,王倫跑了,隻抓了你這個殘廢回來。
秦統製還折了黃信,毀了糧草,損兵折將,宋公明,你這事辦得,可不漂亮啊。”
宋江心中冰涼,知道慕容彥達要過河拆橋,咬牙道:“知府大人,若非花榮那廝臨陣反水,射傷我的人,亂了計劃,豈會讓晁蓋、王倫走脫?
再說,秦統製用兵不當,輕敵冒進,與我何乾?”
“好一張利嘴。”慕容彥達冷笑“照你這麼說,反倒是本府和秦統製的不是了?”
“不敢。”宋江低頭,語氣卻硬“隻求知府大人信守承諾,給宋江一條生路。”
宋江再傻也看出來了,眼下官身是謀不著了,隻能看是否能夠逃脫牢獄,再上清風山,另圖他法!
“生路?”慕容彥達起身,踱到宋江麵前,上下打量他,眼神如同看一條瘸腿野狗“宋公明啊宋公明,你看看你自己,嘖嘖,斷掌、缺耳、瘸腿,如今頭皮都冇了半塊,人不人鬼不鬼。
本府便是想用你,你這副尊容,能做什麼?
嚇唬小孩嗎?”
周圍衙役聞言都是指指點點,隨後鬨笑起來,笑聲在牢獄中迴盪,不停的刺激著鬆江的心。。
宋江眼中血絲密佈,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但他知道此刻人為刀俎,隻能忍,低聲道:“宋江…宋江願為知府大人做任何事。便是看門守夜,也心甘情願。”
“看門?”慕容彥達嗤笑“我府上看門的狗,都比你這殘廢強些。
罷了,本府也不是無情之人,你雖辦事不力,總算有些苦勞。
這樣吧……”他沉吟片刻“本府判你刺配江州牢城營,永不得回山東。這已是從輕發落了,你可服氣?”
江州!千裡之外,濕熱瘴癘之地!以他這副殘軀,這一路下來,無異於送死!
宋江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恨。
他抬頭,死死盯著慕容彥達:“慕容知府,你真要如此絕情?”
慕容彥達被他那獨眼中的怨毒看得心中一寒,隨即惱羞成怒:“絕情?不可知道絕情二字如何抒寫?
本府能留你一條狗命,已是天大的恩情!還敢在我麵前犬吠?
來人,押下去,打上重枷,明日便起解!”
衙役上前拖宋江。
宋江忽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慕容彥達!你今日如此對我,他日必遭報應!我宋江若不死,定要你慕容家滿門陪葬!”
“還敢猖狂!掌嘴!”慕容彥達怒喝。
衙役掄起巴掌,啪啪抽在宋江臉上。
宋江本就頭麵重傷,這幾下打得他眼冒金星,鮮血從口鼻溢位,但他依舊狂笑不止,獨眼中那團仇恨的火,燒得更旺了。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師爺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人!大人!不好了!黃信將軍和花榮將軍回城了!”
慕容彥達一愣:“回來了?黃信不是被捉了嗎?花榮不是隨秦統製剿滅清風山殘寇嗎?怎麼先回來了?”
“說是擒殺了清風山三個頭領,燕順、王英、石勇,斬了首級,特回城報捷!”師爺喘著氣“此刻已到城下了,守城軍官不敢擅開城門,特來請示!”
慕容彥達皺眉:“擒殺了三個頭領?倒是功勞一樁。隻是……為何不等秦統製一起回來?”他心中生疑,對師爺道“你親自去城頭看看,驗明正身。
若是黃信、花榮本人,便放他們進來,直接帶到衙門,本府要親自問話。”
“是!”師爺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