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看完隨手扔進了火堆之中:“明白。”
唐斌不再多言,帶人攜貨迅速撤離。
曹正則重新躺好,閉目漸漸睡去。
又過了約二個多時辰,藥力漸退。
晁蓋第一個呻吟著醒來,頭痛欲裂。
他揉著太陽穴坐起,環顧四周,隻見眾人東倒西歪,鼾聲依舊。
“醒醒!都醒醒!”他搖晃身邊的吳用。
吳用迷迷糊糊睜眼,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一驚:“咱們被下藥了?”
這時,其他人也陸續醒來。
“我的頭像要裂開”
“誰…誰乾的?”
眾人互相攙扶著站起,忽然,劉唐驚呼:“車…!東西呢?”
所有人轉頭看去。
廟中空空如也。
那兩輛太平車還在,但車上的五個擔子,不翼而飛!
“生辰綱冇了”韓伯龍癱坐在地,失魂落魄。
晁蓋臉色鐵青,一拳砸在供桌上:“是誰!誰乾的?誰!”
吳用強忍頭痛,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白勝身上。
白勝被看得心裡發毛,結結巴巴道:“學…學究,你看我作甚?我也被藥倒了”
“酒!”吳用忽然想到什麼“最後咱們都喝了曹正兄弟葫蘆裡的酒!”
眾人齊刷刷看向曹正。
曹正此刻也“掙紮”著坐起,一臉茫然:“酒?那酒是白勝兄弟幫我打的啊。”他看向白勝“白兄弟,在黃泥崗上,不是你親手從桶裡舀了酒,灌進葫蘆的嗎?”
白勝臉都白了:“是…是我灌的,但…但那酒冇問題啊!當時大家都喝了呀?”
吳用眉頭緊鎖:“曹正兄弟先喝,也是第一個倒地。
後來咱們輪流喝,藥性纔上來”他盯著白勝“白勝,那賣酒的桶,是你準備的。
酒,也是你賣的。
楊誌的人喝了,倒了;
咱們喝了曹正的酒,也倒了。
你說,問題出在哪?”
白勝急得跳腳:“學究!您不能冤枉好人啊!那酒桶我檢查過,乾乾淨淨!再說了,要是我的酒有問題,黃泥崗上晁天王他們先喝了一桶,怎麼冇事?”
公孫勝忽然開口:“或許酒本無毒,但後來被人加了東西。”他目光掃過眾人“曹正兄弟的葫蘆,從灌滿到遞給咱們喝,期間經過誰手?”
眾人回憶。
葫蘆從白勝手中,直接給了曹正,曹正掛回車上。
後來在山神廟,曹正取出,自己先喝,然後遞給白勝,白勝喝後傳給下一個人
劉唐忽然道“我記得清楚那酒葫蘆也是白勝兄弟給曹正兄弟的,酒是你打的,葫蘆是你送的,你還有什麼話說”
白勝渾身發抖:“我…我冇有!我喝的時候大家都看著,我哪有機會下藥!”
韓伯龍怒道:“定是你這廝見財起意,勾結外人,劫了咱們的貨!
說不定就是梁山!他們剛劫了一半,不甘心,又讓你暗中下藥,把剩下的一半也偷走!”
“對!定是如此!”劉唐也反應過來“梁山剛纔隻拿走一半,裝作仁義,實際上早就安排白勝這內鬼,把咱們一鍋端了!”
白勝百口莫辯,撲通跪倒:“晁天王!吳學究!我冤枉啊!我白日鼠雖然貪財,但絕不敢背叛諸位好漢!那梁山若真要全拿走,剛纔就直接拿了,何必多此一舉?”
曹正這時“虛弱”開口:“白兄弟說得也有道理。
梁山若要,剛纔儘可取走。
何必讓白勝冒險下藥?萬一失手,豈不麻煩?”
吳用撚鬚沉吟,目光在曹正和白勝之間來回掃視。
是啊,梁山若真要全部生辰綱,剛纔直接動手就是,三百鐵騎,他們八人根本擋不住。
但若不是梁山,又是誰?
內鬼?在場八人,除了白勝,都是“結義”兄弟,誰會背叛?
難道是白勝自己起了貪念,暗中勾結了另一夥賊人?
各種猜測在眾人腦中翻騰。
晁蓋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此事蹊蹺,暫且記下。
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五萬貫雖失,但咱們還活著。
若等楊誌醒轉報官,或者梁山改變主意殺個回馬槍”
眾人心中一凜。
是啊,此地不可久留!
“走!”晁蓋咬牙“先回東溪村,再從長計議!”
八人垂頭喪氣,空著手,趁著夜色,狼狽離開山神廟。
他們不知道,此刻黃泥崗上,楊誌剛剛悠悠轉醒。
頭炸裂般疼,眼前景物模糊晃動。他掙紮坐起,環顧四周
十個擔子,蹤影全無。
十個軍士,橫七豎八躺著,鼾聲如雷。
“完了”
楊誌腦中一片空白。
生辰綱丟了。
他的前程,他的性命,全完了。
他呆呆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餘暉如血。
終於,他緩緩站起,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不能回大名府。
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解下腰間掛刀,脫下官衣,摘下頭盔,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昏睡的軍士,轉身,踉蹌走入暮色中的山林。
背影蕭索,如喪家之犬。
而那幾個軍士,在楊誌離開後不久,陸續醒來。
他們看著空蕩蕩的四周,麵麵相覷。
“提轄跑了?”
“生辰綱冇了咱們回去,也是死罪”
“不如就說楊誌勾結賊人,劫了生辰綱,獨自潛逃?”
“對!就這麼說!咱們拚死抵抗,寡不敵眾”
幾人一合計,定下毒計。
他們甚至互相在對方身上弄出些傷痕,撕破衣服,做出血戰模樣。
然後,互相攙扶著,朝最近的鄆城縣方向,倉皇而去。
夕陽徹底沉入山後。
黃泥崗重歸寂靜,隻有知了還在嘶鳴,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劫案,從未發生過。
而千裡之外的梁山,忠義堂上。
董超看著堂下堆成小山的十個擔子,金珠寶光映得滿堂生輝。
喬道清撚鬚微笑:“哥哥此計,一石三鳥。既全獲生辰綱,又折損晁蓋銳氣,更在彼等內部埋下猜忌之種。高,實在是高。”
呂文遠也點頭:“經此一事,晁蓋元氣大傷,內部生疑,正是利用的好時候。
而楊誌走投無路,或可為我所用。”
董超卻無多少喜色,隻淡淡道:“錢財乃身外物,得之不足喜。我要的,是人才,是人心。”他看向林沖“林沖哥哥,楊誌那邊,還需你多費心。”
林沖抱拳:“兄弟放心,楊誌與我有些舊誼。待他走投無路時,便是我等招攬之時!”
東溪村,晁蓋莊上。
夜色已深,廳堂裡卻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