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蔣敬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周先生,我問你,朝廷的規矩,能讓咱們梁山萬餘弟兄吃飽穿暖嗎?能讓咱們的刀更快、甲更堅嗎?”
周賬房語塞。
“梁山要走的,是一條新路。”蔣敬一字一頓“這數字,這新式賬冊,便是新路的基石。
從今日起,梁山各部錢糧往來、軍械庫存、田畝收成,皆用新法記賬。
賬目清楚,開支分明,誰也做不了假!”
他在黑板上畫了個表格,橫豎分明,標註“收入”、“支出”、“結餘”、“經手人”、“時間”。
“看,這纔是賬!”蔣敬指著表格“一目瞭然!月末覈算,半日可畢!哪像舊賬,翻三天還理不清!”
末了,他頓了頓,語氣稍緩:“當然,舊賬冊咱們也認,也學。但內部運轉,必須用新的、更好的法子。等咱們梁山成了氣候,這新法子,說不定就是天下的新法子!”
少年們聽得眼中放光,幾個老賬房若有所思,最終也緩緩點頭。
就在梁山上下埋頭髮展、苦練內功之時,千裡之外的大名府,卻是另一番熱鬨景象。
留守司衙署內,梁中書梁世傑滿麵春風。
他剛剛在校場親眼目睹了一場龍爭虎鬥,青麵獸楊誌槍挑副牌軍周瑾,箭壓群雄,更與急先鋒索超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這等猛將,竟流落江湖,險些被埋冇,如今被他慧眼識珠,簡拔於行伍,豈非天助?
“楊提轄,此番校場揚威,大漲我大名府軍心士氣!”梁中書捋須笑道“本官已行文兵部,為你請功,日後好生當差,前程不可限量!”
楊誌一身新賜的官服,抱拳躬身,聲音沉穩:“全賴恩相提拔!楊誌必當儘心竭力,以報恩相知遇之恩!”他低著頭,眼中卻閃過複雜神色。
想他楊家將門之後,先祖聲望何其之高?
如今卻一路坎坷,刺配大名府,本以為此生再無出頭之日,誰料峯迴路轉…
隻是這梁中書,乃是蔡京女婿,自己投身其門下,福兮?禍兮?
一旁的天王李成也笑道:“楊提轄武藝超群,與索超兄弟堪稱我大名府雙璧!有二位在,何懼宵小?”他這話說得漂亮,心中卻暗自盤算:楊誌是梁中書的人,索超是自己的人,兩相製衡,正好。
索超是個直腸子,雖與楊誌鬥了個旗鼓相當,心中卻佩服對方武藝,當下也抱拳道:“楊兄弟好本事!日後同衙為官,還要多親近!”
楊誌連忙還禮:“索提轄承讓了。”
一時間,堂內氣氛融洽。
梁中書誌得意滿,隻覺麾下人才濟濟,大名府固若金湯。
轉眼端陽將至。
梁世傑與夫人蔡氏設家宴。
酒過三巡,蔡夫人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相公自從出身,今日為一統帥,掌握國家重任,這功名富貴從何而來?”
梁世傑心中一凜,連忙放下筷子,恭聲道:“夫人說笑,此等事情我豈敢忘?皆是泰山大人提攜之恩。”
蔡夫人,當朝太師蔡京之女,聞言麵色稍緩:“既知恩,為何忘了我父親生辰?”
梁世傑忙道:“夫人明鑒,這等要事如何敢忘!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早已命人收買金珠寶貝,計十萬貫之數,預備送上京師為泰山賀壽。隻是……”他頓了頓,麵露難色“去年生辰綱在半路被劫,至今賊人無蹤。
今年這批賀禮,價值更巨,須得尋一絕對可靠、武藝高強之人押送,方可保萬無一失。
下官思來想去,尚未有完全之策。”
蔡夫人蹙眉:“你手下猛將如雲,楊誌、索超皆萬人敵,還尋不出一個押送的?”
梁中書沉吟道:“索超勇猛,但性情急躁,非精細之人。
楊誌倒是沉穩乾練,武藝超群,且他新得提拔,正欲報效。
隻是他乃戴罪之身,若用他……”
“戴罪之身纔好。”蔡夫人淡淡道“他身家性命皆繫於你手,豈敢不儘心?
況且,他是楊家將之後,江湖上有些名望,綠林宵小或要忌憚三分。
依我看,就讓他去。不過,運送之法,需仔細斟酌。”
梁世傑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次日,梁中書端坐書房,看著手中一份文書,眉頭微皺。
文書上寫的是新任提轄官楊誌的練兵方略,嚴謹,刻板,甚至有些苛刻。
“這個楊誌……”梁中書喃喃自語,“本事是有的,隻是太過較真。”
門外傳來腳步聲,管家來報:“老爺,楊提轄到了。”
“讓他進來。”
楊誌一身青袍,麵容沉毅,眼中帶著武人特有的銳氣。
他進得書房,躬身施禮:“末將參見恩相。”
梁中書擺擺手:“坐,楊誌,你的練兵方略,我看了。很好,隻是……是否太過嚴苛?士卒恐有怨言。”
楊誌正色道:“恩相,兵者,死生之地,平日多流汗,戰時少流血,末將受恩相抬舉,不敢有絲毫懈怠。”
梁中書點頭,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似隨意道:“楊誌,你可記得,再過兩月,是什麼日子?”
楊誌不是愚人,先是一愣,隨後略一思索:“六月十五是太師壽辰。”
“不錯。”梁中書放下茶盞,神色轉為嚴肅“去年送往東京的壽禮,被劫,至今未破案。今年,本官籌備了十萬貫金珠寶貝,決不能再有閃失。”
楊誌心中一凜,已然明白梁中書的意思。
“本官欲讓你押送這份生辰綱,前往東京。”梁中書盯著楊誌“你可敢接此重任?”
楊誌起身,單膝跪地:“末將蒙恩相抬舉,無以為報!願領此任,萬死不辭!”
“好!”梁中書撫掌“不過,此番押運,需隱秘行事。
本官原想用十輛太平車,插旗張榜,堂堂正正而行。
但你說說,該如何安排?”
楊誌沉吟片刻,道:“恩相,請恕末將直言。
插旗張榜,雖顯威儀,卻也成了賊人靶子。
去年之失,便是前車之鑒。
依末將之見,不如喬裝改扮,扮作客商,十名精乾軍士挑擔而行。
輕裝簡從,走小路,避耳目,方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