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結尾有簡易地圖)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
緊接著是鑽心的疼,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又胡亂塞了回去。
董超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如同離水的魚,缺了氧。
入目不是熟悉的淩亂合租屋,而是昏黃的土牆,簡陋的木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鋪著一層散發著黴味的乾草。
“這是哪兒?”
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混雜著湧入腦海,讓他此時覺得腦袋發暈。
好一會兩段記憶融合之後,他才覺得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是二十一世紀的社畜董超,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眼前一黑。
再然後,是另一個“董超”的記憶:北宋,開封府衙役,奉命與同伴薛霸押送刺配滄州的犯人林沖,此刻正在前往滄州途中的一家腳店歇腳。
“董超?薛霸?林沖?滄州?”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水滸世界!
當然這還不是寒意衝上來的原因,根本原因是明日他就要和薛霸一起押著林沖前往水滸中最著名的“野豬林”劇情前夜!
熟知水滸傳的他太清楚了,原著裡,董超、薛霸受了陸謙的賄賂,要在野豬林結果了林沖的性命。
雖然被魯智深所救,但這兩個卑鄙小人,後來在押送盧俊義時還想故技重施,被燕青射殺,結局淒慘。
而在影視劇中,他若是冇記錯,因為押送林沖不利,陸謙直接就送走他們去見他們太奶了。
不僅僅如此,明日野豬林自己真的能活?自己穿越而來會不會帶動蝴蝶效應?
倘若魯智深一不小心力氣多用了幾分,自己不就完了嗎?
“不行,絕對不能再走老路!”董超心中狂呼。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麼憋屈,雖然運氣不好成了反派人物,雖然身份一般,雖然是即將遭受靖康之恥的宋朝,還有很多的雖然…
隻是不等他想完,這時,門外傳來薛霸不耐煩的催促聲:“董超,你磨蹭什麼呢!熱水燒好了冇?趕緊端來給林教頭好好洗洗腳,明日好上路!”
那“好好”兩個字,咬得極重,帶著一股子陰狠。
董超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熟悉水滸的他可是太知道這段劇情了!
薛霸要他用滾燙的熱水給林沖洗腳,燙傷其雙腳,使其明日無法行走,方便他們在野豬林下手。
他下意識地看向房間角落,一個破舊的炭爐上,正坐著一壺滾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記憶融合帶來的眩暈和身體原主殘留的死亡前恐懼讓他手腳發軟。
他掙紮著下床,提起那壺滾燙的開水。
水壺很沉,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怎麼辦?順從薛霸,去折磨林沖?
然後等著被魯智深的禪杖砸成肉泥,或者將來被燕青一箭射穿?
反抗?薛霸可不是善茬,自己這剛穿越來的身體,能是對手嗎?
而且,林沖會相信自己嗎?
此時的他思緒混亂,腳步虛浮。
不知不覺間端著水壺,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向隔壁房間。
每走一步,都感覺像是在走向斷頭台。
房間裡,薛霸正一臉獰笑地看著被枷鎖束縛、靠在牆角的林沖。
林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顯露出他內心的屈辱與悲憤。
“快點!磨磨蹭蹭的!”薛霸見董超進來,不滿地嗬斥道,同時側過身子,示意他過去。
就是這一側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董超心神不寧,腳下被門檻殘留的破損處一絆,整個人驚呼一聲,向前撲去!
“嘩!”
那一壺滾燙的開水,冇有潑向林沖,而是大半潑在了猝不及防的薛霸身上!
“啊!!!”
殺豬般的慘嚎瞬間響徹整個腳店。
薛霸的臉被燙得皮開肉綻,尤其是脖頸和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泡,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
“董超!我入你娘!你找死!”薛霸目眥欲裂,劇痛和暴怒讓他像一頭瘋獸,反手就拿起牆邊的水火棍,不管不顧地朝著剛剛摔倒在地的董超當頭砸下!
這一棒帶著風聲,若是砸實了,絕對是腦漿迸裂的下場!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董超。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和不適!
原主身為衙役的那點粗淺拳腳功夫和身體記憶,在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
他來不及起身,就著摔倒的姿勢猛地向旁邊一滾!
“嘭!”殺威棒重重砸在他剛纔位置的泥地上,濺起塵土。
“薛霸!你聽我解釋!”董超試圖大喊,但薛霸已經被劇痛和怒火燒紅了眼,根本不聽,掄起棒子再次撲來,招式狠辣,全是奔著要害!
解釋無用!求饒無用!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董超腦海中炸響。
穿越者的茫然和軟弱在這一刻被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眼看薛霸再次撲近,棒影襲來,董超眼神一厲,狠勁也上來了。
他看準時機,不再閃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撲,如同餓虎撲食,不顧肩膀硬捱了一棒,劇痛傳來,他卻借勢死死抱住了薛霸的雙腿!
“給我倒!”
他用儘全身力氣一掀!
薛霸下盤不穩,加上被燙傷反應遲鈍,驚叫著被董超掀翻在地。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薛霸力大,但身受燙傷,動作變形;
董超憑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死死壓著薛霸。
混亂中,董超的手摸到了剛纔摔落時掉在一旁的空水壺,他想也不想,抓起壺身,用那堅硬的壺嘴,朝著薛霸的太陽穴,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咚!”一聲悶響。
薛霸的身體猛地一僵,掙紮的力道瞬間鬆懈,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董超,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怨毒,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鮮血混合著某些灰白色的東西,從他太陽穴的破口汩汩流出。
董超保持著砸落的姿勢,大口喘著粗氣,感受著身下軀體逐漸變得冰冷僵硬。
他殺人了。
第一次殺人。
濃烈的血腥味衝入鼻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忍住了。
恐懼、噁心、後怕種種情緒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搏殺倖存後的虛脫!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牆角林沖震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