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站起身來,在房中來回踱步,臉上,又換上了一副“仁義大哥”的焦慮與悲痛。
“不行!”他猛地一停,“軍師,我等若對此事,不聞不問。日後,這隊伍,還如何帶?誰還肯,為我宋江,賣命?!”
他一拍桌子,彷彿又恢複了些許寨主的威嚴:“我意已決!即刻點齊兵馬!我便不信,他二龍山是銅牆鐵壁!我定要親率大軍,攻破那臥虎關,救回鐵牛,將那武鬆小兒,碎屍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恨!”
“哥哥!不可!”吳用見他又要被怒火衝昏頭腦,連忙上前,“萬萬不可啊!”
“有何不可?!”宋江怒道。
吳用急忙勸解:“哥哥息怒!非是小生怕事。其一,那武鬆拒詔,朝廷天兵,不日將至!我等何必在此刻,去替朝廷,啃那硬骨頭?豈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平白讓官軍占了便宜?”
“其二,”吳用壓低了聲音,“我梁山新敗,元氣未複,人心浮動。林衝等人,又心懷異誌。此時若再強行征討,隻怕……隻怕不等我等殺到二龍山,這山寨內部,就要先亂了啊!”
“這……”宋江被吳用這番話,說得是啞口無言。他頹然坐下,抓著自己的頭發,痛苦地低吼道,“那依軍師之見,又當如何?!打又不能打,救又必須救!難不成,要我宋江,去向那武鬆小兒,低頭求饒不成?!”
“哈哈哈……”吳用見狀,不怒反笑。他輕搖羽扇,眼中,再次閃爍起那算無遺策的精光。
“哥哥,息怒。攻打,是萬萬不可的。求饒,更是萬萬不可的。”
“但,救人,卻也未必要我等親自動手。”
“哦?”宋江猛地抬起頭,“軍師……莫非又有妙計?”
“妙計談不上,”吳用故作謙遜地一笑,“隻是,既然哥哥擔心的是‘人心’二字,我等,便可從這‘人心’二字上,做做文章。”
他湊到宋江耳邊,低聲說道:“哥哥,你且想想。如今山寨之中,除了我等,最盼著招安的,是何人?”
宋江一愣,隨即恍然:“是……是韓滔、彭玘他們那夥降將!”
“正是!”吳用一拍手掌,“韓滔、彭玘、宣讚、郝思文此四人,皆是朝廷舊將,對官家,尚存幻想。如今,武鬆那廝,公然抗旨,斷了他們重歸朝廷的念想,他們心中,對武鬆的怨恨,隻怕比我等,還要深上三分呐!”
“我等,何不,就利用他們這份‘怨懟’之心,和那份急於向朝廷‘表忠’的迫切之情呢?”
“軍師的意思是……”宋江的心,又活泛了起來。
“不錯!”吳用眼中寒光一閃,“哥哥可立刻,秘密召見此四人!”
“便對他們說:‘如今,朝廷天威已動,武鬆覆滅在即。我梁山泊,若想在朝廷大軍麵前,掙得一份功勞,為日後招安,多添一分籌碼,便須,有所作為!’”
“那李逵將軍,雖然莽撞,卻也是為我梁山‘忠義’而被俘!若能將他,與那五百兄弟,一並救回,便是我梁山泊,在童樞密麵前,納下的一份‘投名狀’啊!”
“此事務必機密!不宜大動乾戈。我觀四位將軍,皆是忠勇之士,又深恨那武鬆背信棄義。不知爾等,可願,領本部兵馬,暗中下山,行此奇功?!”
“哥哥你想,”吳用得意地笑道,“此四人,本就對武鬆恨之入骨,又聽聞此事,竟能與日後的‘招安籌碼’掛鉤,豈有不從之理?他們若主動請纓,便是我等,逼不得已,順水推舟。”
“他們若能僥幸成功,救回李逵,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哥哥你,既全了‘仁義’,又得了‘人心’,還向朝廷,展現了‘實力’!”
“他們若是……失敗了,”吳用的聲音,變得如同冰塊一般寒冷,“那也無妨。損的,不過是些降兵降將,於我梁山根本,無傷大雅。反而,能借武鬆的手,除了這幾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家夥,豈不,也是一件好事?!”
“這……這……”
宋江聽得是目瞪口呆,隨即,便是無儘的狂喜!
妙啊!
好一個“一石三鳥”!好一個“借刀殺人”!
無論那韓滔四人,是成是敗,他宋江,都是穩賺不賠!
“軍師!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宋江一掃之前的頹唐,激動地拍案而起,“此事,就依軍師之計!務必要讓他們‘心甘情願’,‘主動請纓’!我……我便在後堂,‘安心養病’,靜候佳音!”
“哥哥放心。”吳用躬身一揖,臉上,露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小生今夜,便去會一會,那四位,急於‘建功立業’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