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聚義堂前列虎臣,青龍刀並丈八神。
昨宵猶是敵家客,今日翻成骨肉親。
鐵騎重臨大名府,金風吹斷畫角塵。
先鋒已換關雲長,誰識英雄是後身。
話說“大刀”關勝感念武鬆義氣,又見朝廷昏暗,終於在忠義堂上折箭為誓,歸順了梁山。
武鬆大喜,當即令大排筵宴,為關勝、宣占、郝文城三將接風洗塵。
席間,武鬆見梁山兵強馬壯,心中豪氣頓生,當下便要重新排定座次,分派職司。
武鬆起身,高舉酒碗,朗聲道:“眾位兄弟,今日得關將軍入夥,實乃我梁山之大幸。昔日我等隻有林教頭、秦統製、呼延將軍幾員上將,如今關將軍至,這‘五虎上將’之名,方纔名副其實!”
軍師聞煥章輕搖羽扇,早已擬好了章程,當眾宣讀道:
“奉大帥令,特封關勝為馬軍五虎將,號‘天勇星’,統領左軍大隊!”
關勝聞言,深感武鬆厚愛,竟將自己這新降之人地位等同於林衝、呼延灼等元老,心中更是感激涕零,當即離席拜謝:“蒙大帥如此錯愛,關某敢不效死!”
林衝等人亦是心胸開闊之輩,素知關勝武藝家世,對此安排毫無異議,紛紛舉杯相賀。
一時間,忠義堂內觥籌交錯,義氣乾雲。
酒過三巡,武鬆放下酒碗,麵色一肅:“兄弟們,酒喝足了,該辦正事了。那大名府的梁中書還在等著關勝去‘救’他呢,咱們可不能讓他等太久。”
關勝抱拳道:“大帥,末將既然歸順,這大名府一戰,願為前部先鋒!那索超雖然性急,卻也是條好漢,末將願去陣前勸說,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豈不美哉?”
“好!”武鬆拍案而起,“就依賢弟之言!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明日五更造飯,平明拔寨,殺回大名府!”
……
次日清晨,梁山大軍傾巢而出。
除了魯智深率領步軍與阮氏三雄留守水寨外,武鬆點起馬步精銳五萬,加上關勝帶來的經過整編的兩萬降卒,浩浩蕩蕩七萬人馬,如同一條鋼鐵巨龍,再次踏上了征途。
這一次,行軍速度不再像回援時那般急促,而是步步為營,旌旗招展,聲勢之大,遠勝從前。
前軍之中,關勝騎著那匹失而複得的赤兔胭脂馬,手提青龍偃月刀,身披武鬆贈予的錦袍,威風凜凜地走在最前。宣占、郝文城二將緊隨左右。
“哥哥,”郝文城看著身後如雲的梁山戰旗,感歎道,“咱們前幾日還是來剿匪的官軍,今日卻成了梁山的先鋒,這世事變幻,當真如棋局一般。”
關勝撫須笑道:“賢弟差矣。咱們不是做賊,是‘替天行道’。你看這沿途百姓,見梁山旗號,非但不躲,反而以此酒食相迎,足見人心向背。跟著武鬆大帥,或許真能闖出一番新天地來。”
……
大名府,留守司衙門。
這幾日,梁中書過得是提心吊膽。
城外的盧俊義、楊誌雖然不再攻城,但每日仍在城下耀武揚威,搞得城內人心惶惶。
“報——!”
一名斥候飛奔入府,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喜色,“相公!大喜!大喜啊!”
梁中書正愁眉苦臉,聞言霍然起身:“喜從何來?”
“城南官道上,塵土遮天,來了一支大軍!看旗號,那是……那是‘關’字大旗啊!定是朝廷派去攻打梁山的關勝將軍得勝歸來,前來解大名府之圍了!”
“關勝來了?!”
梁中書大喜過望,激動得手舞足蹈,“太師果然沒有騙我!圍魏救趙,此計成矣!那武鬆的老巢定是被端了,盧俊義這幫賊寇的好日子到頭了!”
“快!傳令索超將軍,隨我上城樓迎接王師!”
此時,在府中養傷的“急先鋒”索超,也聽到了訊息。
這幾日,他那條左臂雖然還要掛著繃帶,但傷口已經結痂。他是個閒不住的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聽說關勝來了,哪裡還坐得住?
“太好了!終於不用做縮頭烏龜了!”
索超一把扯掉繃帶,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他咬牙忍住,披掛整齊,提著金蘸斧便衝出了府門。
大名府南門城樓上。
梁中書、索超以及一眾偏將,極目遠眺。
果然,隻見南方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無數兵馬正向這邊開進。
最前方的一杆大旗,赫然寫著“領兵指揮使關”幾個大字。
“來了!真的是關將軍!”梁中書笑得合不攏嘴,“索將軍,你看,朝廷的天兵多威武啊!”
索超卻眉頭微皺,那雙環眼死死盯著那支軍隊。身為武將的直覺,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相公且慢高興。”
索超沉聲道,“這關勝既是得勝歸來,為何不見俘虜?且他身後那些旗幟……怎麼看著有些雜亂?除了‘關’字旗,後麵怎麼好像還有……”
話音未落,一陣風吹過,捲起了大軍後方的幾麵巨型旌旗。
那一抹刺眼的杏黃色,讓城樓上的所有人都瞬間石化。
“替天行道”!
“梁山武鬆”!
“玉麒麟盧”!
梁中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接著變成了極度的驚恐,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這……這是怎麼回事?梁山的旗子怎麼在關勝的軍中?難道……”
索超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金蘸斧重重頓地:“不好!關勝敗了!這是降了賊了!”
正驚疑間,那支大軍已逼近城下。
原本在城外紮營的盧俊義、楊誌等人,見武鬆大軍已到,紛紛拔寨起營,兩軍彙合,聲勢震天。
關勝策馬出陣,來到吊橋前一箭之地,仰頭高呼:
“城上的梁中書、索超聽著!某乃關勝是也!”
索超趴在垛口,怒發衝冠,指著關勝大罵:“關勝!你乃堂堂漢壽亭侯之後,朝廷命官,如今為何與賊寇同流合汙?你的忠義何在?你的臉麵何在?”
關勝麵不改色,丹鳳眼微微一眯,朗聲道:“索將軍差矣!朝廷昏暗,奸臣當道,那趙佶聽信讒言,陷害忠良。武大帥仁義滿天下,替天行道,這纔是真正的明主!某已歸順梁山,位列五虎將之一。索將軍一身武藝,何苦為那貪生怕死的梁中書賣命?不如早早開城投降,咱們兄弟把酒言歡,豈不快哉?”
“住口!無恥匹夫!”
索超氣得哇哇大叫,若不是城牆太高,他恨不得跳下去劈了關勝,“你貪生怕死,背主求榮,還敢來做說客?我索超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想讓我投降?除非這日頭從西邊出來!”
梁中書在一旁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拉著索超的戰袍哭道:“索將軍,這可如何是好?連關勝都降了,咱們……咱們守得住嗎?”
索超回頭瞪了梁中書一眼,怒吼道:“哭什麼!有我索超在,城就在!關勝降了那是他沒骨頭,我索超的骨頭硬得很!”
說罷,索超對著城下喊道:“關勝!你若有膽,就在城下等著!待我傷好之日,定要取你狗頭,以正國法!”
關勝見勸降無效,微微歎了口氣,撥馬回陣。
中軍大旗下,武鬆看著城頭暴跳如雷的索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好一條硬漢子。”
武鬆對身旁的聞煥章道,“這索超雖然魯莽,但這股子忠烈之氣,卻是難得。關賢弟雖然沒勸動他,但也算儘了心。”
聞煥章看了一眼天空,此時正值隆冬,陰雲密佈,寒風刺骨,似有一場大雪將至。
“大帥,”聞煥章輕搖羽扇,微笑道,“索超性急如火,如今又見關勝歸降,心中必是憤懣難平。若是咱們給他個‘機會’,再加上這天時地利……”
“軍師是想……”武鬆眼中精光一閃。
“誘敵深入,雪夜擒虎。”
聞煥章指了指天上飄落的第一片雪花,“這大名府的冬天,可是冷得很啊。若是這索先鋒一時衝動,追出了城,掉進了咱們的陷坑裡,那可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