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烈士暮年悲風雨,孤城血戰泣鬼神
詩雲:
鐵馬冰河入夢來,孤臣白發對樓台。
旌旗半卷西風緊,戰鼓頻催朔氣開。
更有豪傑知義膽,哪怕枯骨以此埋。
山東此日歸滄海,留得英魂照劫灰。
話說“花和尚”魯智深率領一萬步軍精銳,兵臨鄆州北門;“立地太歲”阮小二則領著兩個兄弟,統帥水軍戰船封鎖了東門水路。
鄆州城已成甕中之鱉,那守將王煥雖有一腔報國熱血,奈何朝廷奸佞當道,糧草斷絕數月,城中早已是人相食的慘狀。
這一日清晨,薄霧冥冥。
隨著魯智深一聲令下,三聲號炮震碎了黎明的寂靜。
“攻城!”
魯智深手提六十二斤水磨禪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身後的一萬步軍,並未攜帶沉重的雲梯衝車,而是每人背負土袋、抓鉤,喊殺聲震天動地。
城樓之上,王煥手扶垛口,看著下麵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梁山好漢,再看看身邊那些麵黃肌瘦、連弓都拉不滿的禁軍士卒,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放箭!放箭!”王煥嘶啞著嗓子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軟綿綿地射下,大多被梁山軍的盾牌擋住,甚至有些連護城河都飛不過去。
與此同時,東門水路方向也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阮小七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中提著一柄分水峨眉刺,站在船頭狂笑:“小的們!給爺爺衝!把這爛水門給撞開了!”
數艘蒙著鐵皮的尖頭戰船,借著風勢水勢,如利劍般狠狠撞向鄆州的水門鐵柵。
“轟隆——!”
一聲巨響,早已鏽蝕不堪的水門被撞得變了形。
阮氏三雄如入無人之境,領著水鬼們跳入水中,揮刀砍斷鐵索,大開水門。
“水門破了!梁山水軍進城了!”
城內守軍本就軍心渙散,聽聞水門失守,頓時炸了鍋,紛紛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北門外,魯智深見城頭守備鬆懈,大喝一聲:“弟兄們!那王煥老兒沒飯吃了,咱們進去請他吃頓好的!上!”
梁山步軍利用抓鉤飛索,如猿猴般攀上城牆。那些餓得頭暈眼花的守軍哪裡抵擋得住這些如狼似虎的精銳?片刻之間,北門城樓便被梁山軍佔領,吊橋放下,大門洞開。
“殺進去了!”
魯智深提著禪杖,大步流星衝入甕城。
此時的鄆州城內,已是一片混亂。
百姓閉戶,亂兵劫掠。
王煥提著那口鳳嘴大刀,帶著最後的三百親兵,退守在太守府前的十字街口,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老將軍!北門破了!水門也破了!咱們……咱們降了吧!”一名副將跪在地上哭求。
“混賬!”
王煥須發皆張,一刀將那副將砍翻在地,“老夫深受皇恩,雖死不降!誰再敢言降,便是此下場!”
這三百親兵見主將如此決絕,隻得咬牙死戰。
就在這時,長街儘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魯智深拖著禪杖,如同一尊怒目金剛,一步步逼近。身後跟著黑壓壓的梁山步卒。
“王煥老兒!”
魯智深在十步開外站定,看著眼前這個形銷骨立、滿頭白發的老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這又是何苦?那高俅奸賊早被我哥哥砍了腦袋,如今連骨頭都爛了!你還替誰守這孤城?替那個隻會畫畫的昏君嗎?”
王煥聞言,身軀一震,但隨即挺直了脊梁,慘笑道:“高俅雖死,皇權猶在!老夫守的不是高俅的私利,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魯智深,你這花和尚,既已出家,不在寺中念經,卻來做這亂臣賊子,今日老夫便替佛祖收了你!”
說罷,王煥大吼一聲,催動胯下那匹同樣瘦骨嶙峋的老馬,揮舞鳳嘴大刀,直撲魯智深。
“冥頑不靈!那灑家就超度了你!”
魯智深也不客氣,掄起水磨禪杖,迎頭便打。
“當!”
刀杖相交,火星四濺。
這一交手,魯智深便覺出不對。這王煥的刀法雖然精妙,招式老辣,但力道卻是虛浮至極。顯然是久餓無力,已是強弩之末。
魯智深不願占這便宜,隻守不攻,大喝道:“王老將軍!你都沒力氣了,還打什麼?隻要你放下刀,俺魯智深保你晚年安康!”
“住口!士可殺,不可辱!”
王煥被這一激,更是拚了老命。他將畢生所學的“王家槍夾棒”刀法施展到了極致,刀光如雪片般卷向魯智深。
魯智深被逼得連退幾步,心中也是火起:“好個老匹夫!給你臉不要臉!”
魯智深不再留手,禪杖一橫,使出一招“橫掃千軍”,蕩開了王煥的大刀,隨即飛起一腳,正踹在王煥戰馬的馬頭上。
那老馬本來就餓得站不穩,被這一腳踹中,悲嘶一聲,轟然倒地。
王煥被摔了個七葷八素,滾落在地。頭盔掉了,白發披散,滿臉塵土,狼狽不堪。
周圍的梁山士兵一擁而上,想要將他生擒。
“彆過來!”
王煥掙紮著爬起來,背靠著太守府的石獅子,手中緊緊攥著那口大刀,雙目赤紅,喘息如牛,“老夫……老夫乃大宋節度使……豈能受辱於草寇之手!”
魯智深分開眾人,走到王煥麵前,歎了口氣:“老將軍,你也算條好漢。可惜啊,生不逢時,跟錯了人。”
王煥看著眼前這個魁梧的和尚,又看了看這滿城的烽火和殘破的宋旗,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老臉流了下來。
“陛下……老臣儘力了!高俅誤國!蔡京誤國啊!”
王煥仰天長嘯,聲音淒厲,令人動容。
突然,他猛地橫過大刀,往脖子上一抹。
“噗嗤!”
鮮血噴濺,染紅了太守府前的石獅子。
一代名將王煥,就這樣在鄆州城破之日,自刎殉國。
“老將軍!”
魯智深見狀,也不禁動容,雙手合十,低喧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雖是愚忠,卻也是條硬骨頭。”
此時,阮小二等人也渾身濕漉漉地趕到了太守府前,見王煥已死,便問道:“提轄,這老兒死了?”
魯智深點點頭:“死了。傳令下去,不許侮辱他的屍體。買口好棺材,厚葬了吧。這鄆州城裡的百姓和降卒,也不許濫殺,開倉放糧,安撫人心。”
“得令!”
隨著王煥的身死,鄆州城內的殘餘抵抗迅速瓦解。梁山大旗,終於插上了鄆州的城頭。
這一戰,標誌著朝廷在山東的最後一顆釘子被徹底拔除。
訊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飛速傳回威勝州。
……
威勝州,元帥府。
武鬆正與軍師聞煥章在沙盤前推演局勢。
“報——!”
時遷如一陣風般鑽進大堂,臉上樂開了花,“哥哥!大喜!魯提轄和阮家兄弟得手了!鄆州城破,王煥那老兒自刎殉國!山東全境,如今已儘歸哥哥掌握!”
“好!”
武鬆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爆射,“王煥一死,咱們的後背算是徹底安穩了。如今咱們坐擁河北、山東兩省之地,帶甲十萬,錢糧充足,哪怕是趙佶傾全國之兵來犯,我又有何懼?”
聞煥章輕搖羽扇,微笑道:“恭喜大帥。不過,大帥此番拿了鄆州,加上之前在河北的大動靜,東京那邊怕是再也裝不下去了。那趙佶雖然昏庸,但眼看半壁江山易手,必然會作困獸之鬥。”
武鬆冷笑一聲,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我就是要逼他動!他若不動,我如何有機會直搗黃龍?既然山東已定,那大名府那邊的戲,也該唱得更響亮些了。”
“傳令盧俊義!”
武鬆轉身喝道,“讓他把大名府給我圍緊了!多派騎兵在城外耀武揚威,聲勢造得越大越好!我要讓那大名府的留守司梁中書,把求救的文書像雪片一樣飛進東京崇政殿!”
“是!”
“另外,”武鬆看向聞煥章,“軍師,咱們這邊也該整頓兵馬,準備迎接朝廷的‘雷霆之怒’了。如果我沒猜錯,朝廷這次派來的,定然不再是王煥這種日薄西山的老將,而是真正的精銳。”
聞煥章點頭道:“大帥所慮極是。朝廷雖腐,但底蘊尚存。尤其是關西種家軍、京畿禦林軍中,不乏能征慣戰之輩。咱們需未雨綢繆。”
……
正如武鬆所料,鄆州失陷的訊息,不僅震動了梁山,更是像一道驚雷,即將劈在大宋朝廷的天靈蓋上。
從鄆州逃出的幾名殘兵,騎著快馬,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馬,終於在大宋宣和年間的這個秋日午後,抵達了繁華似錦的東京汴梁。
此時的汴梁城內,依舊歌舞昇平,青樓楚館裡傳出靡靡之音。百姓們還不知道,北方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那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向皇宮,懷裡揣著的,是大宋江山的噩耗。
正是:
老將孤忠血未乾,驚雷一道震金鑾。
山東河北連成片,從此中原不太平。
畢竟這敗報傳到禦前,宋徽宗趙佶會有何反應?朝廷又將派出何人掛帥出征?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