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火龍出海焚天地,油潑平湖沸如湯
詩雲:
紅蓮業火燒修羅,油脂化作水上波。
粘身入骨洗不儘,跳水方知死更多。
昔日周郎燒赤壁,今朝武二定風波。
誰憐萬鬼哭寒夜,隻為權奸動乾戈。
如果說剛才的爆炸隻是地獄大門的開啟,那麼此刻,八百裡水泊的“野豬林”水道,已經徹底變成了修羅煉獄。
那五十艘特製火船炸開的瞬間,並沒有像尋常火藥那樣瞬間燃儘,而是展現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性”。
這正是武鬆授意淩振調配的“絕戶計”——在猛火油中加入了大量的白糖和動物油脂。
“呲啦——!”
隨著爆炸,黑紅色的火油如同一場致命的暴雨,潑灑在周圍官軍的戰船上,也潑灑在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兵身上。
一名官軍百夫長正舉著盾牌想要抵擋飛濺的碎片,卻不料一團拳頭大小的燃燒物“啪”地一聲粘在了他的左臂上。
“啊——!”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用右手去拍打。
這一拍,成了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動作。那火油如同強力膠水一般,瞬間粘上了他的右手,並順著手掌蔓延開來。
皮肉在極高的溫度下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焦黑、捲曲,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肉香味。
“救命!這火滅不掉!滅不掉啊!”
他在甲板上瘋狂地打滾,試圖壓滅火焰。
可那火油沾在哪裡,哪裡就開始燃燒。甲板被燒穿,纜繩被點燃,就連他身旁的同伴想要伸手拉他,也被沾染上了這跗骨之蛆般的妖火。
“跳水!快跳水!”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絕望的士兵們如下餃子一般,紛紛從著火的戰船上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生路,而是更深的絕望。
猛火油比水輕,大量的火油隨著陶罐的破裂流淌進湖水之中,漂浮在水麵上繼續燃燒。狂風卷著波浪,將這一層燃燒的“油毯”迅速推向四麵八方。
一名士兵剛剛跳入水中,還沒來得及慶幸,當他掙紮著浮出水麵換氣時,猛地吸入了一口滾燙的火焰和濃煙。
“咕嚕……”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慘叫,整個頭部就被水麵上的火海吞噬。他在水中劇烈地撲騰著,攪起更多的油花,反而讓火燒得更旺。
放眼望去,整個水道的水麵上,紅蓮萬朵,火光衝天。
無數顆人頭在火海中沉浮,那淒厲的哀嚎聲彙聚在一起,震得兩岸蘆葦蕩裡的宿鳥都驚恐地墜入火中。
而對於那些還未被燒到的後隊船隻來說,死亡的過程更加漫長且煎熬。
“解開鐵鏈!快把鐵鏈砍斷啊!”
童威披頭散發,手中的寶劍已經砍得捲了刃。他瘋狂地劈砍著連線旗艦與周圍護衛船隻的粗大鐵鏈。
可是,那兒臂粗的精鐵鏈條,豈是人力所能斬斷?
“鑰匙呢?鑰匙在哪?”童猛抓著一名親兵的衣領咆哮。
“在……在後勤船上……那個管鑰匙的軍需官剛才……剛才跳水了……”親兵嚇得尿了褲子,結結巴巴地答道。
童威絕望地鬆開了手,寶劍“當啷”落地。
連環船,連環船。當初為了防風浪、為了擺排場而設下的“鐵鎖橫江”,如今成了把兩百艘船捆在一起送葬的索命繩。
火勢順著連線船隻的木板,毫無阻礙地從第一排燒到了第十排,又向著中軍瘋狂蔓延。
“哢嚓——轟隆!”
左側的一艘樓船因為龍骨被燒斷,轟然解體傾覆。因為它還被鐵鏈鎖著,這巨大的下墜之力,竟然硬生生地將旁邊的旗艦拽得猛烈傾斜。
“啊——!”
甲板上的數十名士兵站立不穩,滑入了那沸騰的火油海中。
數裡之外,上風口的高崗之上。
武鬆身披重甲,宛如一尊鐵鑄的戰神,冷冷地俯瞰著這片人間煉獄。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憐憫,隻有絕對的冷靜。
站在他身後的軍師聞煥章,儘管胸中藏有百萬兵甲,但親眼目睹這等慘狀,還是忍不住用羽扇遮住了口鼻。
那隨風飄來的濃烈硫磺味和屍體燒焦的惡臭,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太慘烈了……”聞煥章聲音乾澀,微微顫抖,“水火無情,今日一戰,這數千冤魂,怕是要將這水泊染紅了。寨主,此法……雖勝,卻有乾天和啊。”
武鬆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聞先生,你聽這慘叫聲刺耳。但你想過沒有,若是今日敗的是我梁山,明日這慘叫聲,就會從金沙灘後的家眷營裡傳出來。”
他抬起手,指著下方那片火海:“高俅若是破了梁山,他會把每一個男人的人頭砍下來築成京觀,會把每一個女人賣進營妓。對狼行仁義,就是對羊的屠殺。”
“我武鬆不修佛,不修道,隻修這保境安民的殺人刀。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雄。今日我便做這萬人屠,也要護得梁山一方淨土!”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眾人心神劇顫。
“傳令。”武鬆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阮小二、阮小五!”
“在!”
“你們帶水軍主力,在外圍遊弋。我不要俘虜,我隻要徹底的毀滅。去吧,幫他們解脫。”
“哥哥放心!”阮小二獰笑一聲,拔出腰間短刀,“這野豬林就是個鐵桶,一隻蒼蠅也彆想飛出去!”
隨著將令下達,梁山的戰爭機器再次無情地運轉起來。
火海邊緣,阮小二指揮著十幾艘輕便的快船,如同獵人圍獵一般,在安全區域來回穿梭。
“那邊!那塊木板上有個當官的!”阮小五眼尖,指著前方喊道。
隻見一塊燒焦的船板上,一名渾身漆黑的千總正趴在那裡,大口喘氣,手裡還緊緊抓著半截斷刀,試圖指揮身邊幾個殘兵劃水逃離。
“射!”阮小二冷冷下令。
“嗖!嗖!嗖!”
一陣密集的箭雨飛過。那千總還沒來得及求饒,咽喉、胸口便插滿了狼牙箭,瞪著不甘的眼睛栽入水中。
“彆放箭!我投降!我是朝廷命官!”不遠處,另一名軍官舉著雙手大喊。
“噗!”
回應他的是一支透胸而過的長箭。
阮小七站在船頭,緩緩放下手中的硬弓,啐了一口:“投降?早乾嘛去了?剛才追爺爺追得不是很歡嗎?你們燒殺搶掠的時候,可曾想過百姓求饒?現在想投降,晚了!去閻王爺那裡報道吧!”
這場單方麵的屠殺,直到日落西山才漸漸平息。
整個野豬林水道,隻剩下大火燃燒後的劈啪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微弱呻吟。
曾經不可一世的“萬人大艦隊”,如今隻剩下一堆堆冒著青煙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