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捷報飛來滿寨歡,英雄意氣薄雲端。
神機妙算除鷹犬,鐵壁銅牆困壞官。
未許輕兵攻硬壘,且將長策釣金鼇。
貪狼已入絕深穀,隻待嚴霜殺氣高。
話說梁山大寨,忠義堂前,今日那是鑼鼓喧天,喜氣洋洋。
早有那腿快的探馬,將獨龍岡大捷的訊息如飛般報上山來。
聽說高俅那一萬精銳前鋒全軍覆沒,趙能、趙得二將被殺,眾頭領無不歡欣鼓舞,就連那些平日裡負責燒火做飯的嘍囉,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午時三刻,武鬆身披大紅錦袍,端坐在虎皮交椅之上,堂下兩側,眾頭領披紅掛彩,分列兩旁。
“帶上來!”
隨著武鬆一聲令下,幾名被俘的高俅親兵被押了上來,當眾獻上了趙能、趙得二人的首級,以及那一麵被火燒得殘破不堪的“趙”字將旗。
武鬆看了看那兩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冷笑一聲,揮手讓人帶下去祭旗,隨即目光掃向堂下眾兄弟,朗聲道:
“兄弟們!此戰大獲全勝,打掉了高俅的牙齒,折了他的銳氣!全賴諸位兄弟同心協力,依計行事!”
“今日,不論資排輩,隻論功行賞!”
眾將精神一振,齊齊躬身聽封。
武鬆目光落在那個站在末尾、身材瘦小的漢子身上,大聲道:“時遷兄弟!”
“小弟在!”時遷連忙出列,臉上樂開了花。
“此戰首功,當屬你‘鼓上蚤’!”武鬆豎起大拇指,“若無你冒死潛入濟州,散佈那‘十萬石糧草’的謠言,誘得那貪狼出洞,便無後麵這一連串的勝仗!記大功一次,賞金五百兩,賜錦袍一件!”
時遷喜滋滋地跪地謝恩:“謝哥哥!小弟這點微末本事,能為山寨立功,那是祖墳冒青煙了!”
眾頭領也是紛紛點頭稱讚。往日裡大家覺得時遷隻是個會偷雞摸狗的小賊,如今才知,這“特種人才”在關鍵時刻,竟抵得上千軍萬馬。
武鬆接著道:“徐寧兄弟!欒廷玉兄弟!”
“在!”二將齊聲應諾,甲冑鏗鏘。
“徐寧兄弟以鉤鐮槍陣廢其騎兵,欒廷玉兄弟以烈火滾木殲其步卒,殺得那趙家兄弟片甲不留!此乃殲敵之功!記次功,各賞金三百兩,好酒十壇!”
“謝哥哥!”二將抱拳領命。
最後,武鬆看向林衝。
“林教頭!”
“末將在!”
“教頭坐鎮官道,截斷歸路,將那些漏網之魚一網打儘,且陣斬敵將趙得,為這一戰畫了個圓滿的句號!記三功,賞寶馬一匹,賞銀三百兩!”
林衝上前一步,並未謝賞,而是沉聲道:“哥哥!林衝不要賞賜!那一萬前鋒雖滅,但首惡高俅尚在濟州苟延殘喘。林衝請令,願帶本部人馬為先鋒,即刻攻打濟州城,定要取那老賊項上人頭!”
林衝這一開口,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霹靂火”秦明第一個跳了出來,揮舞著拳頭吼道:“林教頭說得對!哥哥,那高俅現在精銳儘失,剩下的都是些抓來的農夫,早就嚇破了膽!咱們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殺進城去,把他剁成肉泥!”
“請戰!”
“打進濟州府!活捉高太尉!”
堂下眾將士氣高漲,喊殺聲震得屋瓦亂響。在他們看來,高俅現在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隨便怎麼捏都行。
然而,麵對群情激奮的眾將,武鬆卻緩緩收起了笑容,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不急。”
又是這兩個字。
秦明急得直跺腳:“哥哥哎!這都不急?難道等高俅把氣喘勻了,或者等朝廷的援兵到了再打嗎?”
武鬆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濟州”二字上。
“兄弟們,彆被勝利衝昏了頭腦。”
武鬆神色冷靜,分析道:“高俅是折了一萬精銳不假,但他手裡還有三四萬人馬!且濟州城池高大,護城河深闊,乃是京東重鎮。”
“若是咱們此刻強攻,那些原本想逃跑的官軍,在高俅的督戰隊逼迫下,為了活命,必然會依托城牆死守。困獸猶鬥,其勢更凶!”
“咱們是能打下來,但我問你們——”武鬆猛地轉身,目光如炬,“為了那一座破城,咱們要拿多少兄弟的命去填?用一萬條好漢的命去換高俅那條爛命,值嗎?!”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秦明張了張嘴,也頹然低下了頭。誰也不想看著身邊的兄弟倒在城牆下。
“那……那咱們就這麼乾看著?”林衝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武鬆走到林衝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自信的冷笑。
“教頭,殺人不僅要誅身,更要誅心。”
“高俅現在是什麼?是驚弓之鳥!是甕中之鱉!他現在比我們更急,比我們更怕!”
“他有‘半月限期’的聖旨壓著,每過一天,他的脖子上的繩索就緊一分。我們根本不需要去攻城,隻需要像熬鷹一樣熬著他,讓他斷糧,讓他絕望,讓他眾叛親離!”
武鬆轉過身,望向窗外濟州城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獵人看著獵物的寒光。
“我要的,不是一場慘勝。”
“我要讓高俅在極度的恐懼中發瘋,讓他自己把脖子伸出來!到時候……”
武鬆回頭看著林衝,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會讓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跪在教頭麵前,任你千刀萬剮!”
“傳我將令!”
“全軍繼續圍困濟州,隻圍不攻!把聲勢給我造大!再讓燕青寫幾百封勸降信,用箭射進城裡去!”
“告訴城裡的那些壯丁:誰殺了高俅,賞萬金!誰開啟城門,放歸鄉裡!高俅若死,不殺一人!”
“是!!!”
眾將聽罷,無不心悅誠服。這纔是殺人不見血的狠招啊!這比直接攻城還要讓高俅難受一萬倍!
……
此時的濟州城內,正如武鬆所料,已是一片愁雲慘霧。
高俅從昏迷中醒來後,得知林衝並未攻城,而是繼續圍困,且射進來了漫天的勸降信,氣得又摔碎了兩個藥碗。
“反了……都反了……”
看著案頭上那份剛剛截獲的、幾個偏將私下裡商量要不要綁了他獻城的密信,高俅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知道,自己已經坐在了火山口上。外有林衝索命,內有軍心嘩變,朝廷的屠刀也懸在頭頂。
“不能坐以待斃……絕對不能……”
高俅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最後瘋狂的綠光。
“來人!備墨!老夫要給太師寫信……不!老夫要給皇上寫血書!”
“哪怕是把這濟州城的百姓都填進去,老夫也要拉個墊背的!”
正所謂:隻手欲挽狂瀾倒,誰知大廈已將傾。困獸猶作垂死鬥,不知羅網更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