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纔出湯鍋入火坑,前途無路後無生。
殘兵敗甲如喪犬,破膽驚魂似鼠行。
猛虎當關張巨口,長蛇列陣斷歸程。
早知今日難逃死,何必當初戀功名。
話說那偏將趙得,親眼目睹兄長趙能被巨石砸成肉泥,那一萬精銳前鋒更是被獨龍岡的大火燒得七零八落。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出城時的威風?早已是魂飛魄散,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他帶著兩三千名僥幸逃出火海的殘兵敗將,丟盔棄甲,一個個渾身焦黑,如同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黑鬼。他們也不敢回頭看那獨龍岡衝天的火光,隻顧著沿著官道,向著濟州城的方向瘋狂逃竄。
此時天色微明,晨霧彌漫。
寒風吹在被火燒傷的麵板上,鑽心的疼。
“快!快跑!”
趙得騎在一匹搶來的跛腳馬上,不停地抽打著馬臀,聲音嘶啞而顫抖:“隻要回到濟州城,咱們就活了!太尉還有大軍接應咱們!”
身後的士兵們也是一臉的惶恐與絕望。他們大多連兵器都扔了,隻想著趕緊鑽進濟州那厚厚的城牆裡,再也不出來了。
狂奔了約莫一個時辰,眼看著前方地勢漸漸平坦,熟悉的濟州城郭輪廓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到了!快到了!”
趙得大喜過望,甚至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兄弟們!加把勁!咱們逃出來了!”
眾殘兵見狀,也是精神一振,原本沉重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幾分。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那是對生存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已經從閻王爺的手心裡溜走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沉悶而整齊的戰鼓聲,突兀地從前方的晨霧中響起,震得人心頭發顫。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鼓聲?”趙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中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此時,晨風忽起,吹散了籠罩在官道上的薄霧。
下一刻,所有逃亡的官軍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當場,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隻見前方的官道之上,赫然橫亙著一支肅殺的軍隊!
五千名步卒,身披重甲,手持長槍盾牌,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防線,將通往濟州城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支軍隊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喧嘩,隻有那如林的槍尖在晨光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而在軍陣的正中央,一麵巨大的杏黃大旗迎風招展,旗麵上鬥大的幾個黑字,如鐵鉤銀劃,刺痛了趙得的雙眼——
“豹子頭林衝!”
“林……林衝?!”
趙得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整個人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
他千算萬算,以為林衝還在五丈原的大營裡睡覺,以為武鬆的兵馬都在獨龍岡設伏,卻萬萬沒想到,這位煞星竟然在這裡等著他!
這就是武鬆連環計的最後一環——“收網”!
“高俅老賊何在?!”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炸響在官軍耳邊。
隻見軍陣裂開一條縫隙,一員大將縱馬而出。
他頭戴镔鐵盔,身穿烏油甲,胯下雪白千裡馬,掌中丈八蛇矛槍。那豹頭環眼之中,燃燒著足以焚儘一切的怒火和殺氣。
林衝!
那個讓高太尉聞風喪膽、讓八十萬禁軍教頭威名遠揚的男人,此刻就像一頭攔路的猛虎,死死地堵住了這群喪家之犬的歸路。
林衝目光如電,掃視著眼前這群狼狽不堪的潰兵,眼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冰冷的仇恨。
“爾等助紂為虐,欲劫我糧草,如今還想活著回去嗎?”
林衝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放下兵器!或許還能留個全屍!否則,管殺不管埋!”
“嘩啦!”
聽到這話,不少早已嚇破膽的官軍手一鬆,剛撿回來的兵器又掉在了地上。麵對這位傳說中的“豹子頭”,他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不許降!都不許降!”
趙得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他知道,彆人或許能降,但他作為帶隊的主將,又是高俅的心腹,落到林衝手裡絕對是死路一條。
“兄弟們!彆聽他嚇唬人!”
趙得拔出腰刀,指著林衝大喊:“他們也是步兵!咱們還有兩三千人!隻要衝過去!衝過去就是濟州城!太尉的大軍就在城裡!衝過去就能活!”
“不想死的,都跟我衝啊!”
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在這位已經徹底瘋狂的主將的煽動下,那一群原本已經絕望的殘兵,竟然真的爆發出了最後的一絲凶性。
“拚了!”
“殺過去!”
“回濟州!”
兩千多名殘兵,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如同一群走投無路的野狗,揮舞著殘破的兵器,向著林衝那堅如磐石的軍陣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林衝看著衝過來的敵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冥頑不靈。”
他輕輕舉起手中的蛇矛,指向前方。
“殺!”
隨著林衝一聲令下,身後的五千梁山精銳齊聲怒吼:
“殺!殺!殺!”
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即將在濟州城外的官道上上演。
正所謂:天羅地網終難逃,猛虎當關斬爾曹。隻為貪婪修死路,滿腔熱血染征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