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荒草離離掩殺機,將軍貪功馬如飛。
不知地下藏金鎖,哪怕空中插羽衣。
鉤鐮一動神鬼泣,鐵騎千群血肉飛。
試看貪狼終有報,斷肢折臂無處歸。
話說趙能、趙得二將,為了搶奪那“十萬石糧草”的頭功,率領一萬大軍連夜奔襲。
其中那兩千輕騎兵更是一馬當先,脫離了步兵大隊,如同一群發了狂的野獸,捲起漫天煙塵,直撲獨龍岡而來。
此時天色微明,晨霧未散。
通往獨龍岡的山腳下,是一片極其開闊的荒原。
這裡地勢低窪,因常年無人耕種,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蓬蒿,在晨風中如波浪般起伏。
“大哥!快看!過了這片草地,前麵就是獨龍岡的寨門了!”
趙得騎在馬上,馬鞭指著前方那隱約可見的高大糧囤,興奮得兩眼放光:“那白花花的銀子,香噴噴的米飯,都在等著咱們呢!”
趙能也是一臉狂喜,雙腿猛夾馬腹,吼道:“兄弟們!加把勁!那是咱們的富貴!誰要是跑慢了,連口湯都喝不上!衝啊!”
“殺——!!!”
兩千騎兵齊聲呐喊,馬蹄聲如雷鳴般轟響,震碎了清晨的寧靜。
他們仗著馬快,根本沒把這片荒草地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片礙事的雜草,隻要戰馬一衝,便能踏平。他們哪裡知道,這看似柔弱的草叢下麵,埋藏著足以收割他們性命的閻王帖。
草叢深處。
“金槍手”徐寧身披雁翎金圈甲,手持那杆傳家之寶——鉤鐮槍,正趴伏在濕冷的泥土上。
透過草葉的縫隙,他冷冷地注視著那群正如潮水般湧來的騎兵。
在他身後,三千名精選的鉤鐮槍手,個個屏息凝神,如同蟄伏的毒蛇。他們手中的鉤鐮槍,槍尖雪亮,側麵的倒鉤在晨光中閃爍著寒芒。
這種兵器,曾是當年大破呼延灼“連環馬”的神器。專攻馬腿,無堅不摧。
近了。
更近了。
大地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馬蹄帶起的泥土甚至濺到了徐寧的臉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官軍騎兵臉上那貪婪而扭曲的表情,甚至能聞到戰馬身上濃烈的汗味。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當最前麵的騎兵已經衝到距離徐寧不足十步,眼看著就要從他頭頂踏過去的時候——
“噓——!!!”
一聲尖銳淒厲的哨音,陡然從草叢中炸響,瞬間穿透了嘈雜的馬蹄聲。
“起!”
徐寧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彈簧般從草叢中躍起,手中鉤鐮槍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貼地橫掃!
“著!”
槍頭的倒鉤精準無比地鉤住了那匹衝在最前麵的戰馬的前腿,徐寧猛地向後一拉!
“希律律——!”
那匹神駿的高頭大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腿瞬間折斷,巨大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轟然向前栽倒。
馬背上的趙能猝不及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甩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裡,摔了個狗吃屎。
這隻是開始。
隨著那聲哨響,原本空無一人的荒草地裡,瞬間冒出了無數個人頭。
三千柄鉤鐮槍,如同憑空生出的鋼鐵森林,整齊劃一地探了出來!
“鉤馬腿!”
伴隨著一聲聲整齊的怒吼,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戰術動作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恐怖的殺傷力。
衝鋒中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勒馬。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
無數戰馬的前腿被那鋒利的倒鉤生生折斷,悲鳴聲此起彼伏。
後排的騎兵收不住腳,重重地撞在前排倒地的戰馬和同袍身上,瞬間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一時間,這片剛才還氣勢如虹的衝鋒陣地,變成了修羅屠場。
“啊!我的腿!”
“有埋伏!草裡有人!”
“救命啊!”
落馬的官軍還沒等從眩暈中回過神來,那要命的鉤鐮槍又來了第二下。
“二戳喉!”
徐寧的槍法講究“一鉤二戳”。鉤倒戰馬是第一步,緊接著便是那致命的一刺。
梁山軍士們動作嫻熟,趁著官軍落馬掙紮之際,手中長槍如毒蛇吐信,狠狠地刺向敵人的咽喉、心窩。
鮮血飛濺,染紅了枯黃的野草。
趙能畢竟是員偏將,身手還算敏捷。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拔出腰刀正要砍殺,卻見四周全是明晃晃的槍尖。
“大哥!小心!”
不遠處的趙得也落了馬,正被兩名梁山軍士圍攻,險象環生。
“混賬!這是什麼鬼東西?!”趙能驚恐地揮舞著刀,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銳騎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心中那點貪念瞬間化為了無儘的恐懼。
“騎兵完了……全完了……”
那些平日裡在平原上橫衝直撞、不可一世的騎兵,在這片專為他們設計的“鉤鐮陣”裡,成了待宰的羔羊。失去了速度和高度的優勢,他們甚至不如一名普通的步卒。
徐寧手持金槍,如同虎入羊群。他並不急於去殺趙能,而是指揮著部下有條不紊地收割著戰場。
“不要亂!三人一組!相互掩護!誰敢站起來就鉤誰的腳!”
徐寧冷酷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兩千名曾寄托了高太尉厚望的輕騎兵,已經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了。戰場上到處是斷腿戰馬的哀鳴和瀕死士兵的呻吟。
趙能和趙得帶著幾百名僥幸沒死的親兵,連滾帶爬地退到了草地邊緣。
“撤!快撤!”趙能披頭散發,滿臉是血,早已沒了來時的威風,“有埋伏!快往後撤!”
可是,往後撤?
他們身後,那八千名為了搶功而跑得氣喘籲籲的步兵,此刻剛剛趕到戰場邊緣。他們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就看見自家的騎兵像潮水一樣潰退回來,甚至為了逃命,不惜縱馬踐踏自己人。
“彆擠!彆擠啊!”
“前麵怎麼了?”
“騎兵敗了!梁山有妖法!”
混亂,像瘟疫一樣在官軍中蔓延。
徐寧站在屍堆之上,看著遠處亂成一團的官軍步兵,並沒有下令追擊。他隻是輕輕甩去槍尖上的血珠,冷冷一笑。
“趙家兄弟,彆急著走啊。前麵的獨龍岡,還有更熱乎的‘大餐’等著你們呢。”
“傳令!收縮陣型,退回草叢!放他們過去!”
徐寧深知武鬆的計劃。他的任務是廢掉高俅的騎兵,打掉他們的機動能力。至於剩下的步兵,那是留給欒廷玉的“火攻”靶子。
於是,在趙能、趙得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些恐怖的鉤鐮槍手竟然如鬼魅般再次隱沒入草叢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隻有那一地的死屍和斷腿的戰馬,證明著剛才發生的慘烈屠殺。
“他們……他們跑了?”趙得驚魂未定地問道。
趙能喘著粗氣,看著近在咫尺的獨龍岡,眼中的貪婪再次戰勝了恐懼。
“他們肯定是怕了咱們的步兵主力!”趙能自欺欺人地吼道,“騎兵雖然折了,但咱們還有八千步卒!那獨龍岡就在眼前,糧草就在眼前!若是現在回去,太尉定會砍了咱們的頭!”
“橫豎是死!不如拚了!”
趙能揮舞著帶血的戰刀,對著身後那些驚慌失措的步兵吼道:“兄弟們!賊人隻有一點伏兵,已經被咱們殺退了!前麵就是糧倉!衝上去,燒了它,搶了它,咱們就是頭功!”
“衝啊!”
在長官的威逼利誘下,這八千名步兵隻能硬著頭皮,踩著同袍的屍體,跨過那片血腥的草地,向著那個看似安靜、實則早已張開血盆大口的獨龍岡衝去。
他們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殊不知,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門。
正所謂:才脫鉤鐮斷腿厄,又投火海焚身災。貪心不死終須死,一步一步上刑台。